桐卿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又一次敲下那行字——「人类长期醒不过来怎么办?」
搜索页面瞬间被各种医疗机构和康复中心的广告填满,密密麻麻的文字闪烁着诱人的承诺,却没有任何她真正需要的东西。她一条条扫过,眼中的微光逐渐黯淡,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融进病房消毒水的气味里。
就在她放下手机的瞬间,屏幕突然亮起,一个陌生号码毫无预兆地闯入这片寂静。桐卿蹙眉,手指下意识地移向红色的挂断键。
可铃声固执地再次响起,一声接一声,透着不容拒绝的急切。她犹豫片刻,终于滑向接听,有些生疏地将手机贴向耳侧。
“您好,请问是观讳女士吗?”那端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焦急的声音。
桐卿将手机拿离耳边,确认了一遍号码,平静地回答,“不是。”
“啊……抱歉,那可能是我们弄错了,打扰您……”对方的语气充满歉意,似乎准备结束通话。
桐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病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观讳安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熟睡,却已经睡了太久太久。
桐卿不自觉地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是她的女朋友。她现在……就在我身边。请问您找她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后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原来您们在一起啊……”那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而神秘,“那我就不打扰了。”
“请等一下。”桐卿急忙阻止,追问道,“她有什么事?”
对方“哎呦”一声,笑意更浓,“这个我们可不敢说,说了观小姐要怪罪的。”
“无妨。”桐卿的声音坚定起来,却掩不住底层的急切,“请你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听出了她的坚持,斟酌了片刻,终于压低声音道,“观小姐给您准备了一个惊喜。她原本叮嘱我们这个时间一定要联系到她……您现在已经出发了吗?再不来,恐怕真的要来不及了……”
桐卿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根细而冷的针精准地刺入最柔软的地方。她望着观讳沉睡的侧脸,喉咙发紧。
“你在哪里?”她问,声音有些哑。
“四季旅店。”
四季旅店。一间以“四季展馆”闻名的独特旅店。来自世界各地的旅人将他们旅途中最珍贵的瞬间定格成照片,留在那里封存。成千上万张笑脸、风景和故事在展馆中拼凑出一个微缩的世界观。
那本是观讳想要带她去看的世界。
此刻,电话中的惊喜像一句迟到的告白,化作冰冷的针,久久地、细细地扎在桐卿的心口。
桐卿缓步走到窗边,手指搭上冰冷的窗框,轻轻推开。
刹那间,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灌入室内,卷起窗帘,也刺痛了她的皮肤。她微微一颤,抬眼向外望去——只见窗外树木凋零,天色灰蒙,细碎的雪末正无声地盘旋落下。
原来,冬天已经到了。
她没有去取那份惊喜,只是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请旅馆的人不必再等,早点下班回家。
“好的,”电话那头的年轻女声依旧轻快,带着不谙世事的明朗,“祝您生活愉快。”
桐卿挂断电话,默默关上窗,将那一世界的寒冷重新隔绝在外。
她走到病床边,极其缓慢地坐下,床垫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凝视着观讳沉睡中平静却遥远的侧脸,伸出手,极轻地替她拢了拢被角,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这就是你之前偷偷准备的……浪漫吗?”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她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抬起手,轻轻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正传来一阵清晰而绵密的刺痛。
“可是……”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承受的哽咽。
“我的心好像坏掉了,好痛。”
决堤的情绪终究冲垮了理智的防线。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滑过嘴角,带来一片咸涩的潮湿。
这是桐卿第一次真正尝到眼泪的滋味。她不再是最初那个冷眼旁观人间情爱、不解其味的局外人。
此刻,她也如同那些她曾无法理解的痴男怨女一般,被最朴素也最汹涌的愿望彻底淹没——她只求一个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