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禄年不介意让方缘给她科普当前弥渡关于这种事情的常见处理方法,婵香虽不满他刚刚咒梁士宣的话,但此刻听得格外认真。
方缘讲得比一知半解的宋鹃要细致多了。
等施禄年连吓带哄地补充完两句,终于如愿看到婵香心惶惶的模样。
他脸上提起一抹笑,心满意足地拾起一张纸,给婵香递过去,“擦擦,省得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黑影突然笼罩着婵香,她一下子将呼吸屏住,垂下眼睫不敢动弹。
施禄年却好似没发现,又连取两三张纸,塞入婵香的手中,只见她的双手攥得泛起青白来。
该被吓怕了吧,薛婵香。
她的名字叫婵香,原是内陆西南地区一地级市的人,随亲戚一同来弥渡做工赚钱,是位尽职尽责的老婆,成日里以梁士宣为重,常做些好吃饭食、喷香手帕。
将一层搅得不清不净,谁都要去瞧一眼,回来还要大声夸耀梁士宣的好福气,话里话外的羡慕真是让旁人听了恨不得再去瞧上一眼。
她倒是浑然不觉,一心装着那三菜一汤。
而今遇到麻烦,倒知道着急了,六神无主的谁都要求一求。
也不看看她身上有什么价值。
施禄年等她擦完脸,瓮声瓮气地向他认错说自己情绪太激动了,又红着耳根前言不搭后语、语无伦次地问他能不能帮帮忙,她会非常感激他的。
这一路上的温声细语宛如催眠天书,更别说其间夹杂着的委屈求饶,直哄得施禄年犯困,还隐隐做起了清醒梦。
婵香嘴巴不停地讲,绞尽脑汁地回忆在「际洲」看来的人情往来,依葫芦画瓢地搬到方缘和施禄年的身上。
可惜婵香只学会了皮毛,光晓得一箩筐的好话往外抖,竟将施禄年的困意勾了出来。
“施先生你在听吗?施先生?”婵香挨他近了些,关切地问道。
真难得啊。
施禄年享受够这一路的恭维,看着婵香嘴巴干起皮的样子,递给她一瓶水,让她补补水分,婵香终于找到搭话的机会。
又重新说了一遍,目光期待道:“你睡眠不好,或者你会喜欢我做的手帕,常佩在身上有安心定神的效用。”
施禄年摇摇头,面带笑意地问:“我要你的手帕做甚?难不成当个小娘子、挑起兰花指慢悠悠地擦擦嘴,抹抹汗?”
婵香摇摇头,说当然不是。他也不像是会用手帕的男人。
施禄年欣慰地点点头,
“我厨艺不错,父亲祖上曾是出过御厨,你若思念家乡风味,允我七八日,定能学个差不离。”
施禄年眯了眯眼,慢声启唇:“我平日喜食些亲妈家乡的本帮菜,又挑剔不爱荤腥多,背井离乡学举。枪射靶十多年,忆起小时吃过的麦芽糖,而今出门吃饭总爱尝点甜鲜,可真吃进肚里,酸甜得倒牙,一顿便没了胃口。”
都说他难伺候,可瞧着这婵香简易蔬菜果肉做出来的饭,倒是诱人。
“婵香啊婵香,我载你一程,完全是好心,并未想过要向你索要什么报酬。”
方缘已经冒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大嚎这狡诈奸猾的男人。
施禄年面上仍旧带笑,看着她极力记忆他说的那一长段话的艰难模样,很是欣慰,他叹了口气。
这口气飘飘幽幽的,直把婵香整颗心都钓了起来。
这位英俊得过分的男人,在此刻看着婵香紧蹙的眉,有些为难道:“既你看中我有救梁士宣的能力,那我不妨与你交心片刻,说道些。”
施禄年真是坏到骨子里,明晓得婵香反应慢,思绪显而易见的还停留这上面的两长段话中,还故意要施加第三重力让她晕头转向,只能被牵引着走。
婵香绷紧了脊背。
施禄年说:“我曾被抽调到警局工作过一段时间,如今不在系统里了,朋友二三却也没断过,背对背的关系说些话也容易。”
婵香的心神震了震,坠着的石头踏实落了地,此时有些飘飘然,紧绷的腰肢都软了下来。
这难道就是有人脉好办事的感觉吗?难怪士宣一头扎进了这之中……施禄年保持着神秘,有些话是由方缘来讲的。
话不说死,让婵香既紧张又悄悄松了口气,下车踩在地上,脚上软绵绵的,站稳后才扬起笑与他们道别。
施禄年向她颔首,慢慢升起车窗。
等面前的车子彻底没影,婵香才捂住滚烫的脸,晚风一吹,后背发凉,惊觉自己竟然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再低头,豆蔻紫的衣衫同样洇出或深或浅的汗渍,星点遍布在两峰之间、空着的地方。
婵香踩着昏暗的路灯往地下室走,步履如风,抱着胸脯臊得满脸通红。
草草收拾好,不忘在睡前双手合十求了求佛龛里虔诚叩拜多年的观世音,低声念叨着愿那施姓绅士好人有好报。
婵香暗暗下定决心,明日要早些起来!好去找盛阿婆学学地道本帮菜,定叫施禄年帮得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