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汤博简来过之后,李舜岚明显忙了起来,经常性地在家里接到外边打来的电话,有时吃饭吃到一半扔下崔雅望就独自出了门。
崔雅望起初还不适应人肉沙发的消失,但习惯是环境的产物,李舜岚早出晚归的次数一多,她也慢慢变得习惯起来。
理应明白的,这才是正常的情况,就算是夫妻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两个人都熟知对方的脾性,就像李舜岚能快速捕捉到她情绪的变化,崔雅望也能感觉到李舜岚的心情一天随着一天变得更差了。
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酒气也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股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
那味道像细密的针,轻轻扎着崔雅望的神经,她没问,只是第二天醒来后默默替他收拾好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把领口的褶皱抚平。
崔雅望本来对这段关系的持续时间就没有抱有多大的期待与希望,人类养宠物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朝夕相处、真实的人。
至少李舜岚对人还是挺好的,她在这里不愁吃不愁穿,不用再看柳琴的脸色,不用再担心没有钱吃饭饿肚子,也不用再听那些尖酸刻薄的咒骂。
每个月李舜岚还会打50万到崔雅望卡上,给她当零花钱。
可惜都没有花钱的机会,所以崔雅望只是默默存着这些钱,她卡面上的数字早已经很可观了。
而李舜岚每次晚归回来进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
磨砂玻璃门隔绝了里面的景象,却挡不住哗哗的水声,还有……压抑的呕吐声。
一声接着一声,身体的应激反应藏不住,呕吐和咳嗽一样无法掩藏。
睡着了的崔雅望偶尔会被惊醒,橘黄色的光晕透过浴室门缝漏出来,落在地毯上。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水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到撕心裂肺的干呕。
崔雅望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浴室门口,指尖刚碰到门把手。
就听见里面传来极低的、带着烦躁的喘息,崔雅望的动作顿住,隔着玻璃门板,能听见李舜岚拧开水龙头的声音。
“呕——”
又是一阵干呕,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敲门的手最终没有落下去。
一个在里边呕吐,一个站在门口,隔着一道薄薄的玻璃门,谁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崔雅望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是她身体里的情绪达到极点时常做的动作。
她用力地把涌到喉头的酸意咽下。
这是不对的。
……
李舜岚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应该是冷漠的,是疏离的,是高高在上的,不该像现在这样,在浴室里狼狈地呕吐,像个可怜的孩子。
……
李舜岚还在浴室受不了地呕吐。
他每次外出回来,都会在浴室里把自己洗到浑身发红,热水浇在皮肤上,像是要把那些名利场里沾染上的香水味、酒气,连同那些令人作呕的虚与委蛇,都一并冲刷干净。
等到浑身的皮肤都烫得发红,他才感觉自己终于变干净了一点。
身体里的寒意被热气驱散,李舜岚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浴室,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从身后紧紧抱住他认为已经睡熟了的崔雅望。
李舜岚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崔雅望希望能听到李舜岚的声音。
一两句也好,一句晚安也好。
可是,他从不在这个时候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抱着她,力道很温柔,但抱得很紧,崔雅望脸翻身回头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李舜岚紧紧地抱着他的怪物,只有这样,才能驱散那些盘踞在他心头的恶心。
他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占有欲作祟,还是道德感导致的感激,又或者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