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白闻到了咸湿中的香灰,心道这香有古怪,与观中寻常的香火味不一样,闻着又腥又辣,像是书里说的月圆夜专用来招鬼的鬼香,这人知道自己烧的是什么吗?
结合听到的那番话,这场驱邪法事,非有大冤,便为大恶,无论实情如何,皆是他人的阴私,既然如此,自己何必掺搅进去。
他正要离开,灵识忽被香灰勾扯,难再远离。
难道说这事与他有关?可他明明不识得这些人,不过他失忆了,这也难说。
既然有人存心招他,便过去探探情况,说不定能有线索。
如此一想,乌白飘了过去。
一群家仆围着供台,个个面如土色,一时抬头看天,一时踮脚望海,哆哆嗦嗦。
“怎么都不说话?”乌白心下狐疑,飘到其中一个人面前,学对方的样子用力皱起眉头,挤了半天,发现自己一团糊糊,根本挤不出褶子,只好悻悻作罢。
他有些等不及,转念要走,刚飘出三丈远。
终于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乌白鬼祟祟凑近。
一个挂着哭腔:“这道士看着邪性,不会是骗子吧?”
另一个恶狠狠道:“呸呸呸,陈四,闭上你的乌鸦嘴,张府的人死绝了,陈府这个月都横死十三口人了,没准下一个就是你。”
……
一个稍显稳重的声音打断他们:“放心好了,三天前,我亲眼看见阿堵道长将小姐的尸身封进一口黑棺沉海,说只要三日后,也就是今夜子时,那口棺材没漂回岸上,就说明她投胎去了,陈家的劫数便算是就此化解,我跟你们交个底,阿堵道长可是家主花了千金香火钱才请来的度厄师。”
几个人听了这话,眉头眼梢的褶子稍稍变浅。
度厄师?乌白听着有些耳熟,下山买菜时偶有听人七嘴八舌地提过,听起来很了不得,专替人消灾解厄,虽然具体消的什么灾,解的什么厄,他也没搞明白,更不知道他们与寻常道士有什么区别。
不过师父说这帮人和正经道士之不同,乃是他们是野鸡道士,不入流。
怎么到了这里,竟要花千金才请得动?
一个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又是叫陈四的:“万一……我是说万一黑棺漂回来了怎么办?”
“没有万一!”
陈善生两眼从褶子里斜瞪过去,厉声呵止。
“时辰已至!”
月至中天,一直沉默不语的道士开口道。
乌白随众人一齐望眼欲穿。
海上几尺浪、几多风、一片月,除此外,半只船影都看不见,更不用说什么黑棺白棺。
原来自己的身魂不在这吗?
“好孩子,好孩子,你总是不让爹失望。”陈善生长舒了口气,两瓣嘴唇上下一磕,磕出一个越来越深的笑来。
“阿堵道长,这次多亏了您,陈家才得以幸免于难,等回到府上,陈某另有厚礼相送。”
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寡淡的笑:“不必如此客气,贫道已经得到想要的了。”
乌白看向说话的道士,身形清瘦,斗篷宽大,兜帽压得很低,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无一破绽,只听见腰间一串铜钱在风里碎响不休。
这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兜帽的漆黑里,有一道深井般的目光,幽幽追出来,乌白见了,不知怎么,整个儿渗渗的,忍不住飘开,顺势向后看去,原来那道目光落在海上正“咕嘟咕嘟”冒泡的地方。
陈善生闻声一惊:“道长,那不会是?”
“不急,再等等看。”
声音过后,海面复归死寂。
“或许是…或许是鱼吧……”陈善生强笑道。
“咕嘟咕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