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未了剑光舞出一团花,喝道:“站住!”
木偶边跑边用尖细的嗓音嚷嚷:
“不干我事!我是好木头,乖木头!”
“都是那吊死鬼在作祟!”
“老怪物,小怪物,谁来救救我啊,有人杀木头啦!”
乌白听到这几句招笑的呼救一愣,莫名从某些字眼儿里听出点熟悉,只是来不及深想。
一边是干尸,一边是木偶,分两头逃窜,还都奇快无比,余未了一时难以兼顾。
乌白回过神,出声提醒:“追木偶,干尸是障眼法!”
余未了却偏要和他反着来,脚下生风,径直朝干尸追去,嘴上还不忘问道:
“阿厌,你怎么确定木偶才是妖怪?”
乌白本不欲搭理,但自身本事有限,师父又身受重伤,还得指望这群人破局,便道:“这也不难,还记得我方才讲的故事吗?”
余未了:“记得。”
乌白语速飞快解释道:“那东西从不下山,可既然要吃人,山里没有活物时为何仍不下山?除非是它不能下山。”
余未了:“这我明白!”
视线尽头,那干尸即将没入乱草,余未了急中生智,奋力掷出木剑。剑身远远飞出,将干尸牢牢钉在地上。
乌白继续道:“既不能下山,吃的便不是人,那便很好想通了,山中最不缺的,便是土壤、水和阳光。”
“你的意思是它靠这些东西存活?”
乌白:“不错,所谓的妖怪正是树!
“千手千眼指的是树枝,一条腿是树干。专挑休息时下手,是因为行人累了,自然会靠着树小憩。”
“你最好不是胡言乱语。”余未了心中虽承认有几分道理,脚下的动作反而更快,已追至此处,哪甘半途而废,定要看个究竟。
那干尸像一块枯树皮,扒着地面,和追他的人一样不甘休,朝各个方向撕扯,企图挣脱木剑。
只听“咔嚓”一声,钉住的地方裂开一道口子。
口子随着它的动作越扯越大。
余未了恰好追近,见木剑钉不牢靠,飞身扑去,如苍鹰搏兔,将干尸牢牢困在身下,死死压住去处。片刻后,身下彻底没了动静,他这才起身,看清那邪物的本来面目——
哪是什么干尸,原来真是一块老树皮所化。
“还真被你蒙对了。”
乌白:“……”
费力印证了真相,余未了惊奇之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只逃之夭夭的木偶,假惺惺懊恼道:“木偶还能追上吗?”
其余度厄师方才反应还算及时,分路包抄,此刻折返回来,却也两手空空,面对余未了的目光,皆是气喘吁吁,无奈摇头。
“在那边!”一人突然指着前方大喊。
树后黑影一闪,一只木偶伸头探脑做了个鬼脸。
众人刚循声看去,它便“咻”地钻回雾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里呢……”尖细的声音从众人背后飘过来。
待所有人惊惶回身,唰唰亮出兵刃,那木偶又只留给他们一个嘲弄的残影。
“看错啦!”一模一样的声音轻笑着,紧接着从右上方的林梢荡下来。
余未了有了先次的经验,这次反应极快,听到声音响起的刹那,听声辩位,挥剑便砍,却只砍下来几片叶子。
“笨蛋……”
“在这儿呢……”
“回头呀……”
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白雾之外,暗影晃动,在林间穿梭跳跃,将众人耍得团团转。
“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余未了看了眼乌白,正色道:“结阵,先找到木偶的本体再逐个击破。”
乌白被这一眼盯得莫名其妙,心里生出一个离谱的错觉,这人好像很期待自己会再说些什么。
一直冷眼旁观的莲舟突然开口:“不必了。”
余未了:“什么意思?”
乌白心领神会,对余未了道:“余师兄,我需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余未了听到这声师兄,好像见了裱花的新鲜牛粪,半是嫌弃,半是稀罕,难得没奚落一番,颇有风度道:“请问。”
乌白看了眼莲舟肩头的火焰,自木偶出现起,焰色就一直呈现白色,所以这怪物其实是死物?便问道:“有没有一类精怪,本身并无魂魄,却能动、能说话、能思考?”
余未了不假思索地摇头:“几乎不可能,凡精怪者,无论草木顽石,皆需先生出魂魄,再开灵识,最终化形。无魂则无本,死物怎能……”
话到此处,他一顿,转而道:“等等,确实有一类,符合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