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乌白倒是无从反驳,余未了口无遮拦,见了谁都一口一个废物,教起东西来确是有条有理,深入浅出,连他一个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的人,也能一听就懂,一点就悟,道:“你……”
不料,话没说完,一口黑血先喷了出来。
乌白两眼发黑,跪倒在地上,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心口,却丝毫阻止不了那里袭来的剧痛,好似将人心放在刀山上滚,又下油锅里炸。
余未了急急后撤一大步,撇清关系,始料未及道:“不就拿你个东西,还不知道是哪个死人的骨头,不过真要快死了,点了它,兴许能招个好心鬼给你收尸。”说着,将那截骨头扔到他面前的地上。
“还你就是,至于又是装惨,又是行此大礼,你想认我当师兄,只怕还没有这个资格。”
莲舟见状,蹲下身来,令乌白盘坐调息,而后手指掀开少年的前襟。
胸口处三道黑纹,活过来似的,散发着不祥之气,张牙舞爪,其中一道已经蔓延至心口。
余未了看到黑纹,一闪而过紧张之色,不可置信道:“三道诅咒?你真不要命了,这种东西也敢沾。”
这便是上到大罗金仙下到妖魔鬼怪都怕厄气的另一个原因。
世人皆有执念,多少都会引动天地间的厄气,不过寻常厄气不成气候,落在人身上,也不过是些平常灾厄,一场病痛、一段霉运之类。但若执念至深至浓,厄气一旦成形,便会降临为诅咒,将人折磨至死,死后仍不放过,继续困人魂魄,直至魂魄也消失殆尽,才会彻底消散。
能真正驾驭厄气、以此杀人的,千年以来唯有那一尊恶神。可纵是他,虽能驱使这般力量,身魂仍难逃其害。
度厄师,便是与这等厄气打交道之人。
莲舟道:“不好,第一道已经开始发作了。”
恰在此时,几道传讯符从余未了怀中飘了出来,从中传来几个凄凄惨惨作一处的求救:“师兄,速来!这叛徒彻底疯了!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这还有一堆凡人,他偷的东西……”
声音中断,可以肯定的是那边发生了十万火急的事情,怎么有凡人瞎凑热闹?
余未了咬牙切齿骂道:“一群废物,净知道惹麻烦。”又看了眼乌白冷嘲热讽道:“左右你一时半会死不了,就算以后快死了,也千万别用传讯符找我救你。”说罢将先前扔到地上的那截骨头,连着一张传讯符强塞进乌白手心,“收好你的东西。”
莲舟捏出一枚铜钱,口中念咒,嘴角溢出鲜血,而后出手掐住乌白的下巴,将铜钱塞进他口中,“咽下去。”声音藏不住焦躁,“至少也要给我撑到山顶。”
乌白惊呼未出,铜钱入腹,似火炭滚过脏腑。但剧痛之后,心口的黑纹竟真的安静下来。
“这是?”
莲舟再开口时,气息已悬如细丝,显然这道咒术令他消耗过大,“买命钱,阎王殿前能赊阳寿。”
见乌白困惑,莲舟又低声补了一句,“这是为师自创的术法,铜钱经万人手,沾百家运,可炼来替人买命。”
说罢,他身子一软,竟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乌白不敢耽搁,背起莲舟便往山上赶,二人一路无言,行至半山腰,远处传来嘈杂声响,动静堪比杀人放火。
依稀能辨别出来,说话的有余未了和他几个师弟,他们应当是在与那个叛徒周旋。其间还夹杂着其他人声,乌白听来耳熟,再一细辨,竟是进山前遇见的那群凡人。
他们不是要赶去鸣夜山,怎么兜兜转转到了这里?
思绪蓦地被一阵狂笑打断,正是那个北脉叛徒的声音,穿透山林,令人难以无视。
“哈哈哈……我此生值了!真君,弟子来追随您了!”
接着是他一阵剧烈的咳嗽,伴随着痛苦的吸气声,“咳咳……该死的,你刚才那一下真够狠的,但你想不到吧……”
他的声音变得癫狂:“天不绝我!看看,我看到了什么?凡人,这么多凡人!这么多魂魄,全是上好的养分……”
然后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来吧,尔等凡人的魂魄全都拿来吧!”
余未了厉喝随即响起:“不知死活的东西,手脚都断了,还在大言不惭。”
“真君啊,看吧,这群南脉宵小当年背弃您,投靠宝光不坏天,只有我等一心向道,忠心追随,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他们给您陪葬!”
话音落下,就在乌白以为那叛徒被了结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