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引来朝露的注意,她先惊呼一声,随即回身叫人,再迅速跑来,待看见小姐脖颈上的伤,手中刚买的热腾糖糕掉了一地,只惊吓得断断续续道:“小姐别,别怕,先离开这里,回府去,去寻大夫治伤……”
柔软的丝帕抵在颈上,本就不深的伤口止住血流,沈青黎被扶着上了马车,全程眼神空洞,一言不发。并非害怕他倏然将自己拖拽进空无一人的暗巷,也非害怕他将自己抵在墙上的步步紧逼。令她心生恐惧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的,是萧珩最后说的那一句“等晋王殒命,等沈家覆灭。”
朝露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但小姐的样子实在看着不妙,朝露不敢问,也不敢多言,只一心想着快些回府。
“车夫,回府。”车帘随着话音一同落下,然下一刻,车外传话的却并非车夫应答,而是另一道低沉清润的熟悉男声。
“阿黎可在车中?”
万念俱灰的念头倏然止住,沈青黎空洞无光的眼底渐渐浮起一丝光亮,她用力清了清嗓,虽已用力全身力气,但开口听着却依然有气无力:“是,是……”
朝露顺势掀起车帘,车外光线照入,逆着光线,一人一马的高大身影出现眼前。
沈青黎紧紧绷着的心口倏然一松,是萧赫,真的是他。
作者有话说: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出自宋词《喜晴》
萧赫本在凌云斋中,忽听手下来报,称有东宫暗卫忽现衔珠阁外,人数虽然不多,但行迹却十分可疑。东宫侍卫本就不少,若是寻常办事,只需调动普通侍卫即可,没必要动暗卫。
衔珠阁与凌云斋相距不远,本着事出无常的念头,萧赫一面嘱咐手下继续盯着,一面打马前来,没想却在此见到了挂着沈府木牌的马车。
此刻,看着车中无力靠坐着的纤瘦身影,看着少女苍白带青的面色,还有方才她有气无力应的那两声是,虽未有多余言语,但萧赫看出,她不好。
联想到方才手下所报,萧赫几乎可以断定,沈青黎的异常定同太子有关。
沈青黎隔着车帘向外看去,一眼看到的是萧赫身-下高大的骏马,目光往上,是马上男子的挺括身影,和被车帘遮挡住的半张面庞。
察觉出对方的异样,又见人久不说话,萧赫打马往前几步,直问道:“可是有事发生?”
言毕,作势就要翻身下马。
“没有。”看见对方动作,沈青黎连忙道。颈上伤痕明显,若他上前,必然会看见,届时便不好解释了。坐在一旁的朝露按捺不住心中情绪,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小姐摁住手背,不敢多言。
从萧赫的角度看去,未见对方的小动作,只听到回应,但今日之事蹊跷,故又多追问了一句:“当真没事?”
“没事,”沈青黎回道,语气比之方才更加平稳缓和,只不着痕迹地扯开话题道,“三殿下怎会在此?”
“恰巧路过。”
话毕,只看向驾车的马夫,问道:“可是要回侯府?”
马夫应是。
萧赫了然,也不多问,不论方才有没有事情发生,她不愿说,他便不问,只一扯手中缰绳,调转马头:“恰巧无事,陪你走上一程。”
马夫没想到堂堂晋王殿下竟要随行护卫,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握着马鞭的手僵住,只等小姐的吩咐。
沈青黎也没想到萧赫会有此一说,但此提议确实说到了她的心坎里,既让她感到安心和踏实,又与她保持足够的距离,让自己不至于局促难堪,短暂地愣怔一瞬后,忙道:“那便有劳三殿下了。”
车帘放下,视线中的截男子身影消失眼前,只余蹄声阵阵。
马车穿过闹事,耳边不再是吵闹喧嚣声,沈青黎靠坐车中,脑袋脱力地倚在车身之上,听着车外车轮滚动的辘辘声、不急不缓地马蹄声,方才揪紧的一颗心,终是慢慢松弛下来。
今日之事,绝不能让父兄知道,如春日宴一般,毕竟君臣有别,只要萧珩矢口否认,她便拿他毫无办法,若是萧珩再反咬一口,怕是反噬其身,她不想再让自己发生任何连累家人的事情了。
但萧赫却不同。
方才,他于车外问出那句“有事发生”之时,沈青黎不是没有想过将事情全盘告知,他是她的未婚夫婿,也是太子手足,若她凄楚且添油加醋地将事情告知,他是不是可以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但这个念头在脑中出现一瞬,便被她自己否定了。
说来奇怪,先前几次见到萧赫,她总是想方设法地引其注意,如今婚事已定,他已算是自己半个夫君,她遇事合该大胆同他言说,让他为自己出头,这本就是她一心促成这桩婚事的原因。
但事到临头,她却生了却步之心。
罢了,今日说到底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颈上的伤痕也是自己划出的,婚期将近,眼下境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日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若横生枝节引得婚事有变,先前自己的谋算岂不全都白费。能如现下这般,有人陪着她走上一程,就走够了。
马蹄哒哒,响在耳边,沈青黎伸手撩起车帘一角,向外看去,入眼的便是随护车旁的高大骏马。
男人脚踩马镫,身形挺括,腰后悬着的短刀随着马匹行径左右微晃。
颈上伤口已经止住,虽用丝帕包裹着,但却不难让人看出端倪,尤其是观察敏锐的萧赫。沈青黎不敢将车帘完全掀开,只看着车旁的挺括身影,温声道:“多谢三殿下先前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