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睡过一觉,但心中一直惦记着事,头脑并未得到完全的休憩,睁眼时看着窗外灰暗的天色,竟一时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只觉过了好久。
如今事情虽未彻底解决,但昨夜兄长和杨跃皆已派人传回消息,唯独萧赫那里……
萧珩此番谋算共有三处,兄长、自己、以及萧赫。先前她以为,萧珩的目的是借构陷兄长一事,逼迫自己屈就于他,以达到他内心某种阴暗的目的和满足。萧赫的出城,是因兵部有事,也是为调虎离山,好让自己孤立无援。
然此刻,眼看兄长和衔珠阁两处皆已传回消息,唯独萧赫那头,从昨夜到此刻,始终毫无动静和回音。
心中担忧愈发浓重。萧珩向来视萧赫为眼中钉,那句“兵部新到的那批战马自南靖而来,他不可能躲过”依旧在脑海中转动,挥之不去。
南靖。
若此话中的症结在“南靖”二字,回府询问父亲或是兄长,或许能有答案。
思此,沈青黎瞬间醒了神,只趿鞋下榻,同时冲外头高声:“朝露,备车,我要回侯府一趟。”
门外无人应声,却有人影走过。
“朝露?”沈青黎又唤一声。
下一刻,房门推开,步入其中的并非朝露,而是一道高大身影。
时刚破晓,又逆着光,沈青黎看着绕过屏风倏然出现眼前的身影,有一瞬的愣怔,好在说话声线一如往常般熟悉、沉厚、让人心安。
“萧赫……”沈青黎眨了眨眼,有一瞬的难以置信,但本絮乱的心却因眼前人的出现而慢慢安定下来。
萧赫几步过去,垂暮看着眼前人,身上是简单素白的中衣,长发披散,面上还带着惺忪睡意,眼下的两团青乌清晰可见,可见她昨日有多累,夜晚睡得有多不安。
衔珠阁那样的地方,杨跃等人盘桓几月都不得手的地方,昨日她一入内,便立时有了转机。该说她聪慧能干,还是胆大妄为呢?
她向来胆大妄为,否则又怎会主动嫁他?
“可遇麻烦?可有受伤?”沈青黎看着眼前看似焦急,却并不言语之人,先一步开口询问。
沈青黎本趿着鞋,又因萧赫的突然出现而大感意外,脚下不稳,身子歪了一下,只本能抬手扶在对方臂上。
她问得急切,对方却是未答,只觉有灼灼目光落在自己面上。
若说先前快马回城的路上,心中还有几分对她擅自冒险行事的责怪和不满,但此刻,听到那一句“可遇麻烦,可有受伤”,心中憋闷莫名转瞬消散。
“你可知只身入衔珠阁中有多危险?”萧赫沉声,语气中似还带着隐隐压制的怒。
“知道,所以派杨跃蛰伏在外。”
“其实此去并非为你,而是萧珩设计引我前去,他手中有伪造兄长笔记的书信,关心则乱,”沈青黎说着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我不得不去。”
“你倒有理。”萧赫冷言。
“……”
沈青黎听出话中不悦,今日她与太子单独见面,自是不妥。眼下她虽全身而退,但其中凶险不言而喻,然当时情急,加之关心则乱,她才会有此唐突之举。想起那日萧赫真心实意说的那句“往后若再遇麻烦,你大可放手去做,一切有晋王府担着”,自己却未在遇事的第一时间派人告知,确实有些太过客套、疏离。
其实知道兄长出事后,她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萧赫,其实她知道,若真想传消息给他,必有法子。可萧赫是因公务外出,若贸然因自己而中断回府,一来她心中过意不去,二来好似显得自己无能为力,事事都要依赖他,此外,还有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九月初北疆商队被劫的消息便会传回京中,那是前世沈家劫难的开始,她却始终想不出法子避开,那才是真正需要求萧赫出手相帮的事情。
“嫁入晋王府,本就是给府上添了麻烦,我自相信殿下的能力和承诺,只是我一直认为,情分这东西,用一些便少一些。我知殿下有护我之心,我亦如此,故在有计可施的情况下,希望能为府上帮上些忙。”
“如果,我是说如果,下月另有事情发生,而那件事比现下所遇更加难办,更加棘手,那时我当真束手无策,无从应对……”
沈青黎说着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对方,一双翦水秋瞳隐隐泛着水光:“那么殿下可愿帮忙?”
萧赫拧一下眉,并未回答。此话问得蹊跷,下月未至,她便提前说到“另有要事相求”。她早知有事发生,甚至一瞬的直觉让萧赫以为,沈青黎一直以来的潜心蛰伏,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婚事为代价,都为此事而来。
成婚之前,他便知道这桩婚事不易,他既应下,便是做好了承担应下此事的风险足够准备。此话问的奇怪,他倒是不惧,甚至有些好奇,究竟她话中所指何意?
萧赫张口,刚想回答,只听眼前人又道:“玩笑罢了,三殿下不必给我回答。”
“青黎不敢奢望殿下不计一切地护我帮我,只求互惠互助,尽量少给殿下添麻烦,而成婚前于殿下许的承诺,也必然作数。”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互惠互助”,萧赫止住心底生出的烦躁。而今看见她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说不上什么感觉,只觉心口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落下。一路快马,他不是为了和她争论什么,眼下这个话题,既已止住,便不用再议。
沈青黎一番言语,却并未等来对方回答,只觉腰上已是一紧,腰身被一条结实长臂重重揽过,两人距离一下拉近,身上只穿着中衣,男人臂上的温度,清晰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