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次兵部运粮北上,这封家书终可以不经驿卒长途跋涉相送,而可快快送达北疆,送至兄长手中。”
“多亏吴大人热心,还请殿下替我谢过。”
萧珩轻笑:“吴倚年是臣,孤是储君,此事本就是他分内之事,何来道谢一说。”
“如今呈渊在北疆大获全胜,一举攻下两城,余下辽城也如囊中之物,吴倚年能为沈家做事,为太子妃递送家书,他怕是感恩戴德都来不及,何须道谢。”
沈青黎低头娇羞一笑:“殿下所言极是,阿黎是太过欣喜,只要吴大人能帮我把家书送到,兄长定会有所表示,诚恳谢过。”
墨迹干透,沈青黎将手中信纸折好、放入信封之中,再用蜡印封上,双手递给萧珩。
萧珩一手接过信笺,另一手稍稍用力,将人拉住:“怎么手这般冰冷,是宫女偷懒,添的炭火不够吗?”
“没有,”沈青黎摇头,“方才顾着写信,忘了拿手炉暖着,宫女向来服侍妥帖,殿下别罚他们。”
萧珩面上扬笑,只将手中信笺一放,双手将对方冰冷小手紧紧包裹。
暖意自掌心蔓延至微凉手背,萧珩看见对方眼中的笑,那眸底只有他的身影。
“殿下,太子殿下快醒醒。”房外传来急切的叩门声,是内侍首领元简。
梦境被打断,萧珩睁眼,眼底满是愠怒。他早下过吩咐,不得打扰,元简这是活腻了吗,竟敢在这种时候打扰、打断他。
却听下一刻,元简细弱的声音再次在门外响起:“禀报太子殿下,圣上要见殿下,此刻正往东宫方向来。”
“殿下快快起身,恭迎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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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正堂。
延庆帝高坐上首檀木圈椅,太子萧珩恭敬跪地,声音疲软虚弱:“儿臣见过父皇,愿父皇龙体康健,万福金安,咳咳咳……”
“儿臣禁足的这些时日,日日夜难安寝,反思己过,眼下已然入冬,冷雨寒风,儿臣不慎染了风寒,休憩于殿中,不知父皇到访,有失远迎,请父皇降罪。”
言毕,萧珩复又掩嘴干咳了几声。
高坐上首的延庆帝见状面色稍缓,见太子面色苍白之态,又见其身形也比先前消瘦许多,不似撒谎,虽接驾迟缓,有失敬意,但也算情有可原。
“若是病了,便派人去太医署传人来看,何故卧床不起。”矮几上,香炉氤氲腾起的袅袅青烟,将帝王冷肃眉眼衬得稍有柔和。
延庆帝语调稍缓:“珩儿,你母后寿辰就在下月,她不喜热闹铺张,但你身为其子,合该一尽孝心,旁的不说,去景和宫见礼问安,陪母后用上一顿斋饭,也是要的。”
萧珩先前还对圣上的突然而至感到不安和不解,后听其言语,心中大致有了猜测。而此刻,在听到父皇口中说出“去景和宫”几字时,胸口高悬的一颗心,倏然落地。
父皇这是要解自己禁足的意思。
萧珩一脸反思己过的愧疚歉意,跪地俯首,深深一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延庆帝大手一扬,示意免礼。
堂外雨势已停,天色却仍阴沉,北风萧瑟,将已掉了枝叶的枯枝树木吹得左右摇晃。
萧珩见势站起身来,头仍低低垂着,一脸反思己过、痛心疾首的样子。
“这些日子,你虽禁足于东宫,但仍是太子,储君身份,”延庆帝说着,声音慢下来,“对近来朝堂之事,了解多少?”
萧珩拱手:“回父皇的话,项城失守,此事儿臣自然知晓。”
“北狄狼子野心,好在沈小将军英武,守住边疆,不仅夺回项城,更能乘胜追击。军中有此良将,是大雍之福。”
话音落,高坐上首的帝王却未有应声。
须臾,方才缓缓开口道:“太子啊,朕从前教你的用人之道,可还记得?”
萧珩点头,态度恭敬:“儿臣当然记得。”
“父皇曾言,君为上,臣为下。用人之道在于恩威并施,但不论文臣武将,功绩再大,都不可越过君王之上,如有功高盖主者……”
萧珩说着倏然停顿下来,眼皮微抬,看了眼高坐上首之人,声音略低,而后继续道:“如有功高盖主者,当防。”
延庆帝意味深长地轻笑了笑:“太子聪慧,朕心甚慰。”
“朕记得,兵部职方司郎中,皇后的亲侄儿许渊,是你的人?”
“不过是母后惦记家人,故许渊时常往来宫中,递送些母后家乡的吃食点心,以解思乡之苦,故与儿臣走得近些。”
萧珩稍一拱手,只将身子俯得更低,说话语气也更加恭敬:“许渊与儿臣皆是父皇的人,何来其他说法。”
延庆帝略微扬了扬手,也不多言,只道:“运粮队伍已然北上到达原城,但粮草是重中之重,朕准备派许渊北上原城,以协助晋王办事。”
“许渊既是你的人,”延庆帝缓声,眼色深沉且暗涌着一股肃杀气,“有些事情,你与他交代清楚便是。”
“你是聪明人,自小便是一点就通,父皇相信,你定能将此差事办好。”
“父皇年事已高,近来常觉身体疲累,你是东宫太子,是储君,”延庆说着略略一笑,笑意耐人寻味,“往后大雍是你的天下。”
萧珩忙俯身一拜:“父皇身康体健,定能长命万岁。”
延庆闻言笑意更甚,虽是奉承之言,但也算说到心坎去了。
“东宫外的禁卫朕已下令撤走,珩儿,这是机会,切莫再让朕失望了。”延庆帝手撑圈椅扶手,缓缓站起,迈步走向站立在面前的萧珩,后抬手拍了拍他肩头,未再言语,只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和决绝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