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皇帝却一口答应萧赫的请求,让她心生怀疑,难道她真的错了吗?她不该阻止太子求娶沈家女,如今最坏的结果发生了,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但帝王亲口应下的事情,不容她置喙,且萧赫明显有备而来,许皇后无望闭了闭眼,未敢多言。
脑中一片混乱之际,只见禁卫统领林戍快步入内,躬身抱拳道:“禀陛下,皇后娘娘,太子近卫方才焦急来报,说太子殿下于林中打猎时,突发心疾,不慎晕倒在林中。”
话落,许皇后本混沌不堪的脑中徒然感觉被重物狠撞了一下,眼前一阵晕眩发黑,许皇后身子一歪,一下晕倒在椅上。
入夜,天色深浓雾重,天空未见疏星,只一轮弯月时隐时现,看上去似要下雨一般。婺山脚下一片寂静,山脚依稀可见隐隐灯火,唯高处一营帐之外,灯火通明。
年近六旬的陈太医有一次抬手试干额上渗出的冷汗,午后,他奉命赶到枫树林时,便见太子殿下倒地昏迷。观神、搭脉、试探气息,能做的陈太医皆已尽力去做,但太子殿下却久未转醒,从午后一直昏迷至此。
春狩历来都有宫中太医随行,陈太医在太医院德高望重,曾对此随行,只是往常处理的事务多是刀箭之类的皮外伤,如今次这般急火攻心地晕眩倒地,还是他入太医院后,头一次遇上。
此症并不难解,太子殿下的昏迷乃情绪大起大落、气急攻心所致,按常理说,此症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之太子年轻力壮,且无其他疾病拖累,早该转醒才是。可现下急气已然过去,脉象呼吸皆平稳正常,太子殿下却何为迟迟未有转醒,他实在不明。
帐外,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已是第三次前来询问。午后,皇后娘娘听闻太子晕倒,亦气急昏了过去,皇后娘娘都已转醒,太子殿下却迟迟未醒,着实令他不解和头疼。
焦灼间,帐外隐约传来一阵淅沥,好似下起雨来。陈太医长叹口气,转而抬手揉了揉头脑两侧发胀的太阳穴,他年事已高,最怕这般熬夜值守的雨夜,可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雨声淅沥,拍打帐幕。迷蒙间,萧珩觉得,自己跌入了一个虚幻又真实的梦中。
夜风朔朔,密雨斜浸。萧珩看见“自己”负手立在檐下,目光期待,正抬头望着对面檐廊下被风吹得左摇右晃的一盏风灯,背在身后的手中,似拿着什么东西。
春雨氤氲的水雾将视线模糊,迷蒙间,一窈窕身影出现在悬着风灯的檐廊之下,稍作停顿,很快顺着木质连廊走来,步伐轻快。
那窈窕身影越走越近,而后在距自己两三步的距离时,停了下来。萧珩看清她的脸,黛眉淡远,容色照人,一双翦水秋瞳娇俏且明亮,正是近来他日思夜想之人,沈青黎。
“春狩尚未结束,殿下当在婺山才是,怎又深夜前来?”沈青黎问,方才走得太急太快,此刻说话有些微喘,莹白双颊微微泛着红。
“心有所念,便策马赶路来了。”萧珩沉声道。
“可是雨路湿滑,策马不便,若是淋雨受寒,若是马蹄打滑,殿下不怕……”
“无妨,”萧珩打断,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只要能见到日思夜想之人,这点风雨算得什么。”
沈青黎抿唇不语,一头乌黑顺柔的墨发因方才疾行而沾了几滴雨珠,低垂的细密眼睫亦沾了水雾,湿漉漉的,显得乖顺而娇羞。双颊绯红,不知是方才疾行所致,还是此刻腼腆羞涩所致。
“这个给你,”雨水霏霏,在檐下微弱的亮光下,映出几分闪亮,为漆黑夜色增添了几分光彩,萧珩从身后拿出个绵软包袱,锦缎包裹,双手递上,“这个给你,看看可否喜欢?”
沈青黎怔了怔神,双手接过,而后缓缓打开。锦缎包裹下的是一张毛色光亮、雪白无瑕的白狐皮。狐皮通体雪白,唯中间有一点血红之色,不过却不显突兀,反倒衬得白狐皮毛更加明艳珍贵。
“这是今早我在山中所猎,见此白狐毛色透亮,通体雪白,便想着将其打下,好赠予你做件狐裘披风,”萧珩一双桃花眼笑意明显,“阿黎可否喜欢?”
“喜欢,”沈青黎手捧狐裘,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眼底欣喜且满足,“多谢太子殿下费心,我很喜欢。”
“这白狐可不好打,东躲西藏狡猾的很,”萧珩看见对方眼底的光亮,心满意足地继续说道,“为使皮毛完整、伤口细小,务必一击即中,孤为了猎得此狐,整整追了它三片林子。”
“有劳殿下费心,我喜欢,真的很喜欢。”沈青黎抚摸着手中顺滑的白狐皮,眉眼弯弯,看得出,那笑容发自肺腑。
萧珩看着对方的面上的笑,心中一股虚荣和满足油然而生。帐下谋士说的果然没错,女子目光短浅,心中唯有情爱,只要稍赠些礼物,让其感到关切和真心,她便会死心塌地。礼物不必金贵,重在用心,只要稍加润色,多说几句好话就是。
无人知晓,这张白狐皮实乃晋王所猎,远不及话中所说的繁琐难得,晋王擅骑射,猎得白狐轻而易举。他不过问他讨要了一张,借花献佛,再多说几句好听的,便能轻易让对方感动信服。
少女眼底映出自己的轮廓,满含深情和希冀,她说:“这张白狐皮毛色光亮,通色雪白,是上佳之物,珍贵无比,但青黎以为,都珍贵的物件都贵不过真心。”
“殿下的真心,青黎感受到了,”少女说着盈盈俯身一拜,“多谢太子殿下记挂,亦多谢殿下让我,在万念俱灰之下,看见一丝光明和希冀,感受到温暖,青黎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