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陛下御赐的聘礼,最末是初定的礼单,时间仓促,此为暂定,余下礼单会有礼部官员补齐。”高公公笑着,一张白净过头的脸上皱纹明显。
趁着往前一步的间隙,偷偷瞄了眼跪在沈崇忠身后的少女,的沈青黎,很快收回视线,曾在宫中有过一面之缘,从前未曾留意,如今细看确实生得闭月羞花,听闻和晋王殿下情投意合,确是佳侣天成。如今婚事定下,往后不知会在朝中掀起什么巨变。
沈崇忠伏低跪拜,看不清面上神色,但说话声量明显比方才沉稳许多,浑厚响亮的声响回荡厅中:“臣,叩谢圣恩。”
流水一般的精贵物件整齐有序地抬入沈府,管家领着下人将东西逐一登记、清点、收入库中,忙而不乱,一切井井有条地进行着。如此阵仗,与侯爷几年前凯旋时相比,也是相差无几。
高公公手托拂尘,含笑看着沈府上下井然有序地忙碌着,这等差事他乐得做,不知好过那些拿人抄家的差事多少。说起来,陛下已许久没有亲自下旨赐婚了,大皇子早夭,太子尚未婚配,其他年幼的皇子更不必说,晋王殿下是陛下膝下头一个成婚的皇子。
眼看艳阳逐渐高升至头顶,东西搬抬完毕,高公公将笑逐颜开地讨喜利是收下,告辞离开。
父女二人的对话因赐婚圣旨的突然到来戛然而止,眼下事情暂缓,谈话本可以继续,但高公公前脚刚走,后脚府上侍从便又立马焦急跑来,报道:“禀侯爷,晋王殿下只身一人前来拜访,此刻正在侧门等候。”
沈崇忠看见沈青黎面上微微诧异之色,知她对此事并不知情。圣旨已下,往后别说见面,更是一家人了。
只身一人,侧门,晋王是算好了时辰来的。既没有大摆阵仗地与宫中之人同来,也没有张扬肆意,而是只身一人在侧门等候,可见诚意。
沈崇忠手握圣旨,仿有千金之重。圣旨已下,一切尘埃落地,又有晋王殿下亲自来府,最最重要的还是方才阿黎亲口说出的那句“真心交付,情真意切。”
“将人迎到主院。”沈崇忠对侍从道。
话毕,只将手中圣旨双手交到沈青黎手中,未再多说什么。
沈青黎手捧明黄圣旨,看着厅中尚未整理、清点完毕的大小箱笼,耳边回荡着府中侍从匆忙禀报的那句“晋王殿下前来拜访”,怎么都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她和晋王的婚事,当真定下了,圣旨赐婚,板上钉钉。
从避开春日宴的算计开始,到宁安寺中软枝草的发现,再到春狩的将计就计,反客为主。她终是避开了前世嫁入东宫的囚笼宿命,但这还远远不够,软枝草的线索尚未追查完毕,它是如何流入大雍境内,何人售卖,何人接应?龙翼军中的内奸是何为人?五个月后,兄长的北上之期,是否会变更……
前世沈家的悲剧是从她的婚事开始,如今开局已然扭转,余下的事情,她定倾尽全力,绝不让沈家重蹈覆辙。
沈青黎走出前厅,明媚阳光晃过眼前。微风徐徐,将絮乱思绪稍稍吹得清明,沈青黎将圣旨交给在厅外等候的朝露,吩咐其小心收好。方才父亲说将人迎到主院,沈青黎想了想,只选了条远离主院的幽静小道绕行回兰亭轩。
一路缓行,加之揣着心事,沈青黎这一路走得极慢,待到兰亭轩外,也未曾留意周遭不同。院中未见婢女身影,沈青黎迈入院外垂花拱门,走了几步,倏然才见一颀长身影立于院中。
“贸然来此,是有些事需和沈姑娘当面商量。”院中人回身,挺括颀长的身影在日光下显出几分风姿勃然。
不同于往日的深色锦袍,今日的萧赫穿了身浅色云纹锦袍,颇有几分翩翩君子之姿,灼灼日光下,萧赫风轻一笑,温和道:“打扰了。”
沈青黎愣了一愣。除了以为人在主院,没想到对方忽然出现兰亭轩的诧异之外,另还有一点,便是因为萧赫同太子略有几分相似的背影。
前世,萧珩曾多次倏然来府,眼下若非艳阳高照的晴日,而是雨天,她怕是会一时难以分辨。
萧赫看着沈青黎面上诧异之色,不知她是想起往事,以为她嫌自己唐突,只站在原地,正色道:“侯爷那里,我方已拜访完毕,婚事流程会有礼部官员商议来办,府上不必操心,贸然来此,是有事需与沈姑娘商量。”
沈青黎停步,在距对方不近不远之处站定,面上诧异之色一晃而过,转而恢复成日常的平淡之色:“晋王殿下请讲。”
“沈姑娘对婚期有何要求?”知道沈青黎的性子,且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己打算,萧赫也不绕弯子,只开门见山道,“钦天监能占卜出的成婚吉日每月都有,不知沈姑娘属意何时,明年开春之后,还是今年年节之前?”
言外之意便是,钦天监那里他能料理,婚期可以商量,只要二人皆点头同意即可。
“明年不可,”沈青黎开口打断,“年关之前也太晚了些,三殿下也知这桩婚事不易,夜长梦多,我不想等。”
沈青黎的回答和萧赫所猜一致,这也是他今日特意来此一问的原因,眼下得了对方的回话,萧赫心中便有了决断:“八月廿三,上上大吉之日。”
沈青黎颔首,欣然应允:“好。”
圣旨已下,这桩婚事已然十拿九稳。先前在枫树林时,时间仓促紧张,二人间虽做了口头约定,但她身后是整个沈家,此为婚事,也是交易。她本也想找机会再同对方见上一面,此刻人就在眼前,有些话,正是提前说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