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黎虽觉萧赫所言有几分道理,但对于国公府中未见白绸之物仍略感奇怪。
“此处埋伏有东宫探子,若久留于此,恐引东宫警惕,”萧赫道,“萧珩做事向来会留后手,担心遗留线索,故会在事发地附近派人暗中盯察。附近有东宫的身影,无需再找其他证据,这便是最好证明。”
“另,马车一路前来,车后便有人始终跟随,若不出所料,也是东宫的人。”
咬死不放,这不是萧珩的行事风格,但对于沈青黎,萧珩格外上心,几度突破他的底线,故对于东宫接下来的所作所为,他实难判断。
“近来若有外出,谨记多带侍卫,勿单独外出。”萧赫嘱咐。
沈青黎点点头,对自身安危的重视远大于对林意瑶死因的疑惑好奇。马车缓缓驶动,温声道了句“多谢三殿下提醒”,只随车轮转动将心中疑惑抛诸脑后。
夜色浓重,星稀月淡。
令国公府,无灯无火的西南角门处,悄然打开。
一身披墨黑披风,头戴兜帽的纤瘦身影静声而出,未有丝毫停留,径直钻入停在门外的马车上。
车轮辘辘,马车一路北行,很快消失在狭长幽深的小巷尽头,四下幽静,只余天边一轮无声的弯月,半遮半拢在浓云之中。
作者有话说:五毛有奖问答,府里出来的是谁?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1
春日将尽,淅淅沥沥的雨水终是停了,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已至初夏。
自那日从令国公府回来后,她便没再外出。一则是记着萧赫叮嘱的“勿要单独外出”,二则是近几日忙于筹备婚事,实在不得空外出闲逛。
不同于前世成婚前的畏惧和忐忑,这一世的婚事是他自己选的,故筹备起来也格外上心,虽说婚事主要由礼部操办,但是沈府这边的大事小事,还是得由她亲自料理。
母亲早逝,沈青黎本就对料理附上大小事务十分熟练,另还有前世执掌东宫事务的经历在,眼下这点事情对她来说,自不再话下,忙碌却不混乱,所有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倒是父亲在后院见她忙得脚不沾地时,多次心怀愧疚的对她说,多让管家或者府中嬷嬷帮忙即可。
沈青黎知道父亲是为母亲早逝一事感到愧疚和遗憾,但她并未觉累,与前世料理东宫的种种事务相比,这一点准备全然不在话下。
林少煊自那日过府询问有关林意瑶死因的线索后,便再无音讯。关于林意瑶的丧事,也只听宋嫣宁来府上提过一嘴,道是丧事低调简单,如今已然完毕,无人再提。沈青黎心中总觉哪里不对,尤其是那日在令国公府上心中生出的种种怪异之感,但时日飞转,转头皆被忙碌冲淡,转而抛诸脑后。
连轴转了几日,直到清点至耳房,看见房中堆放满当的箱笼,才恍然想起,这是前几日萧赫亲自送来的那批聘礼。眼前大大小小的箱笼虽已清点完毕,但她却未亲自打开看过。
“这些都是几日前晋王殿下亲自带人送来的。”看见小姐面上茫然神色,朝露主动提醒。
沈青黎“哦”了一声,前世成婚前,虽也接了赐婚圣旨,但聘礼除了礼部准备的那些外,东宫并未再送其他东西,最多就是萧珩几次只身来府时带给她的一些东西,一张白狐皮,一对白玉耳铛,仅此而已。
此时看见眼前对放满当的大小箱笼,心中不免好奇。沈青黎走过去,随意打开其中一个,内里是整齐摆放的各色丝绸,花色多样,丝料上乘。
女子哪有不喜欢这些的,沈青黎莫名弯了弯嘴角,随即又打开一个,映入眼中的是一张雪白无瑕的白狐皮。
沈青黎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将东西取出,毛色光亮、洁白无瑕,确是上佳之色。沈青黎伸手抚了抚柔软顺滑的白狐皮,清亮柔和的目光却在看见狐皮正中的一点血红之色时,瞬时凝住。
此物,竟和前世萧珩送自己的那一张,如出一辙。
站在一旁的朝露看见小姐面上疑惑神情,主动道:“晋王府的侍从搬抬箱笼时特意说了,此物乃晋王殿下前些日子春狩时所猎,不知小姐喜欢何种款式,故送了原皮前来,让小姐您自选样式,做件斗篷或披风都好。”
指尖抚过狐皮正中的一抹血红之色,狐皮虽不算什么罕见之物,但毛皮正中带有血红之色的却并不常见,且血色、位置皆为一致。
指尖抚过狐皮正中的一点血红,正如前世太多次伤心失意时,独自坐在安和殿内,指尖抚过披盖在身的白狐裘一般。
沈青黎哑然一笑,她对这块狐皮太熟悉了,绝不会错,这就是前世萧珩赠予她的那一张狐皮。只是从未想过,前世她一直将视若珍宝之物,她以为萧珩对自己仅有的一点点真心,竟也是个骗局。
白狐皮并非出自萧珩之手,而是萧赫亲手所猎。
只是没想时移世易,变化万千,此物竟又到了她手上。
面上无奈之色渐渐转为欣然一笑,心底一股“再见故人”之感烈烈翻涌,难得她与此物有缘,也难得前世她少有的几件钟情之物,竟都出自晋王之手。
那只玉石雕篆的兔子是,眼前这张白狐皮亦是。
“寻个手艺上乘的裁缝,将此物制成披风。另派人去晋王府回个话,就说东西已然收到,我很喜欢,尤其是这张白狐皮。”沈青黎道。
“另备车,叫沈七在外候着,一会儿我要去一趟东市,亲自挑选几件回礼,算是给晋王的回礼。”即便是青天白日里去人多热闹的东市,沈青黎仍谨记小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