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顾念尚在睡梦之中,院子里传来匆匆的步履声。
她耳聪目明,瞬间睁眼醒来,应红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小姐?”
大抵是急事,否则应红也不会试图将她唤醒。
“嗯,进来吧。”
刚睡醒,声儿带着些微哑意,应红推门进来,先走到桌边倒了杯温热的茶水端到床边。
顾念披上外衣坐起,接过茶杯饮下温热茶水,一边醒神一边问道:“何事?”
“陛下病重,太女监国,咱家的皇商资格审批被户部卡着了……”
“消息准确?”
顾念蹙眉,前期流程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道手续,偏偏在这个当口上。
门窗紧闭的卧房之中只有主仆二人,可应红还是小心翼翼地弯腰附耳,再度压低声音。
“放在那边的暗桩,才入夜就见人急急忙忙进城,亲耳听见报信人与那位所言。”
眼下京城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太女比她还要小上几岁,陛下一向身体康健,怎会如此突然病重?
顾念想了想,眼下还是得亲自去趟京城才能安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帝后恩爱,这么多年,后宫之中也就独独皇后一人,两人膝下一共两个女儿。
太女殿下今年十三,二皇女才刚满八岁,真要有宗室作乱,怕也是个大麻烦。
虽然都姓楚,可不是每一个姓楚的皇帝都是好皇帝。
陛下励精图治,在她的治理下,楚国近年来也算是海晏河清,一片欣欣向荣、和平昌盛之景。
也得益于当今陛下是个英明仁德的君主,这些年没少打压世家门阀,鼓励经商,给寒门子弟更多出仕的机会。
如今楚国并不像先帝时期那样等级森严,各个阶级之间相差犹如天堑,现今商人并非贱籍,不说社会地位提升了许多,就连行事也比从前方便得多。
默默在心里叹口气,起身准备洗漱,顺便吩咐下人收拾行装。
“去将城里各家铺子掌柜都唤来,我做些安排。”
她此去不知要在京中耽搁多久,榕城这边总要提前做好安排,至于南省其它城市的分店,只能暂时安排心腹之人代为巡查管理。
匆匆将各项事情安排好,还未至午时,顾念便坐上马车出了城。
身边仅仅跟着应红和鹿殇。
她不想大张旗鼓地进京,年少时母亲与阿娘也常常带她到各地行商,加上自己有功夫傍身,身边人虽不多,倒也不惧。
往常从榕城到京城约莫七八日的路程,今次却走了十二日,快有小半个月时间耗费在路上。
沿路各个城池进出检查都分外严格,她手上拿着的路引写着探亲,严格些的城池甚至要问她所探亲人姓甚名谁、年龄、性别以及家住何处。
越是如此,顾念越是觉得京城之中情况不容乐观。
这么些年虽说她统共也没去过京城两趟,可心底总归是惦念着那人的安危。
在那波诡云谲的京城之中,那人即便不主动搅合进权势斗争之中,也会自然有人将其归为坚定的保皇派。
若真是有人借着帝皇病重对那至尊之位起了念头,自然也会顺手除了所有亲近皇帝之人。
再说了,京城之中值得顾念挂念之人又何止那人。
年迈的祖父祖母,以及三位姨母,虽然这些年不便联系与见面,但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总要确认她们安全无虞才能安心回到南省。
因着心中忧虑,加之一路奔波,顾念胃口不算好,总吃不下也睡不安宁,短短十几日,人瘦了一圈。
原本脸上还带着点儿属于少女稚气未脱的圆润,如今线条分明,小巧挺直的鼻梁之下是一双粉嫩樱唇。
拢在衣衫下的身形纤秾合度,既能看出成年坤泽的柔美曲线,也不显得单薄。
顾念掀开马车帘子看向车窗之外,刚入京城,街道上各家商铺照常经营,行人往来如常,热闹不减。
进城时虽盘问许久,意外得是城内气氛并不显得紧绷。
鹿殇负责赶车,她从破云观下山之后就跟着镖局的大师傅们走镖,车赶得又稳又快。
“去钱庄。”
顾念出声吩咐,顾氏产业众多,虽说大多集中在南省之中,但因着与中郡比邻,且榕城与京城两地相聚不远,往来客商也多,是以京城之中也有几处产业。
三生钱庄。
鹿殇把车子赶到后门,顾念离开榕城前便传信做了安排,钱庄管事安排了人等日日在后门等着。
应红掀开帘子,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牌,守在后门的钱庄活计立马恭敬行了个礼,唤了人来拆了门槛,让马车能够顺利赶进钱庄后院,顺便让人去前面铺子里通知管事。
管事得了消息匆匆赶来,彼时顾念刚从马车上下来。
“少东家。”
管事名唤盛希月,今年三十有五,是个女中庸,算账很是有一手,亦是当初顾念阿娘亲自培养出来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