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目睹邱淮和董逸之互相套近乎,彼此奉承,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邱淮接扇子时,顺势挑起董逸之袍袖,关切问:“袖子为何脏污破损?路途遥远,莫非发生了意外?”
刘格语调平平,透露道:“他在上个驿所,亲手挑了两匹马,又亲自赶车,结果进城不久,马受惊,将他摔地上了。”
“咳,并未摔伤。”董逸之尴尬,拉着庄曜替自己解围,“幸亏这位小兄弟出手相救!忙乱一场,尚未请教恩公,怎么称呼?”
庄曜亦忽略邱淮,揣度着地位,“回公子,小人庄曜,是县衙的狱卒。”
少年朝着新任县太爷,规矩行礼:“庄曜拜见知县大人。”
彭虎见状跟随,“小的彭虎,也是狱卒,见过大人。”
刘格抬手虚扶,温和道:“无需多礼。难为你们路见危险、仗义相救。”
“碰巧,搭了把手而已。”
庄曜与新县太爷面对面,不由自主气势矮了一截:原来是皇亲国戚,难怪贵气天成。
其实,刘格在等待,等着邱淮讨论差役横行霸道一事。
孰料邱淮专心寒暄,绝口不提。
刘格意识到太监试图蒙混,遂马鞭一挥,指向瑟瑟发抖的差役,微笑问:“这名差役,自称是矿监衙门的人,横行霸道,扰民伤人,不知按照公公的规矩,应当如何处置?”
邱淮早有准备,却仿佛后知后觉,严厉斥责:“混账东西,竟敢冒犯新任知县刘大人!愣着作甚,滚回去,自行向雷公公领罪!往重了罚,饶恕不得!”
“小人知罪,知错知错。”差役挨了邱淮一脚,连滚带爬下桥,溜回矿监衙门。
邱淮一脸歉疚,无奈解释:“二位公子息怒,他是雷公公的人,邱某不便越俎代庖。但相信雷公公定会责罚于他。”
董逸之搓搓下巴,“雷公公?那顶八抬大轿,够气派的。”
刘格指出:“朝廷规定,三品及以上的官员,方有资格乘坐八抬大轿。雷公公此举,不合礼法。”
“这……”邱淮欲言又止,脸上饱含为难。
刘格意味深长笑了笑,“罢了,此事放一放。我得先去县衙,改日空了,再与公公闲聊。”
四目对视,邱淮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不敢耽误公子正事,邱某也得去矿场了。”
新知县有靠山,脾气耿直,难糊弄。
邱淮探清了来历,应酬得滴水不漏,吩咐道:“咱家公务在身,庄曜,你俩护送刘知县一行去县衙,知会邬县丞,安排接风洗尘。”
庄曜值完夜,疲惫困倦,却平白多了件差事,“是。”
“告辞了。”邱淮拱手。
刘格毫无骄矜傲慢之态,又还了一礼,“公公客气。”
众人散开,邱淮离开时,经过庄曜身边,耳语说:“小子,能让皇亲国戚欠下恩情,是你的造化。抓住机会,仔细经营。”
庄曜忆起刑讯场面,后背发凉,拘谨垂首,“谢公公指点。”
“为什么总低着头,害怕我?”
庄曜听出了逗弄意味,沉默以对。
换做旁人,会被邱淮视为无礼轻慢,皆因少年相貌实在出众,木头似的杵着,亦悦目娱心。
“这么呆?学着机灵点儿。”邱淮毫不生气,施施然下桥登轿离去。
日上树梢,街市恢复了热闹,阳光笼罩着县城。
庄曜提起精神办差,遥指告知:“下了桥右拐,沿着街道直走,大约半个时辰就到县衙了。”
刘格点了点头。
“小的给您带路!”彭虎帮着扶起侧翻的马车车厢,“哟,车辕断了一根。”
庄曜靠近检查,“得修。”
董逸之将一木箱当椅子,提议道:“光远,车坏了,先找个地方吃早饭,等车修好了再去衙门,如何?”
刘格摇头,“县衙近在咫尺,先交割了文书要紧。”
“我饿得受不了!没精力应酬公门官吏。”董逸之坐着不动弹,“连月赶路,风餐露宿,莫说人,马都累得摔了车厢。”
“那,兵分两路,你歇会儿。”
刘格心系公务,径自上了马,“需要我寻了车接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