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是晌午,县衙伙夫送了午饭来,分予官吏衙役食用。
杂粮苞米饼,口感粗糙。
阴沉沉的天,官吏在厅里,衙役随从在门外廊下或站或坐。
庄曜靠着红漆圆柱,平日习惯了的食物,这顿却咽不下去,脑袋昏沉,吞咽时嗓子一阵难受。
“这饼,硌嗓子。”少年直起脖子,使劲往下咽,“我需要一碗热汤。”
“哥还馋饺子呢。啧,掺太多苞米,难吃。”
彭虎大口吃完,解下羊皮革囊喝水,“等下值,咱们去吃牛肉面。”
庄曜摇头,“不行啊,赶着回家。我娘连续咳嗽几天,昨晚吐血,吓得我不敢睡觉。”
“放宽心!大夫说啦,不是吐血,只是咳伤了嗓子。”彭虎安慰道:“那不吃牛肉面了,还上你家蹭饭。”
庄曜靠着柱子,发觉太阳穴一抽一抽胀痛,把午饭塞给同伴,“给你。实在是吃不下。”
“就吃半个饼?看下晌饿肚子。哥帮你收着。”彭虎把饼塞进怀里。
刘格的两个亲信小厮,恰在旁边用饭,这几天混熟了些,偶有交谈。
“庄曜,吃不下?”黄兴朝厅里努嘴,“瞧,我们二爷也是吃这个,与民同苦,他都吃得香。”
黄祥炫耀告知:“二爷前年去海疆投军效力,与士兵同吃同住,俞将军夸了又夸!”
庄曜晃了晃脑袋,猛一阵眩晕,忙把住柱子稳住精神,望向厅里伏案疾书的刘格,赞道:“我何德何能?不敢跟刘知县相比。他精力够充沛的,连续几天,从早忙到晚,居然不抽空歇会儿。”
“哈哈哈,厉害吧!”黄兴与有荣焉。
黄祥一边掰饼子吃,一边凑近靠着廊柱,“跟久了,你们会习惯的。其实二爷非常容易伺候,小心别犯错就行。”
彭虎忍不住问:“假如不小心犯错了,怎么办?”
“领责领罚呗,改过即可。”一阵寒风刮过,黄祥缩了缩脖子,朝庄曜贴近躲风,一贴,触感高热,诧异问:
“小子,身上发烫啊,病了?”
庄曜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粗枝大叶的彭虎一愣,忙近前查看,一探体温,“傻子,你在发热!肯定是因为忙着照顾干娘,夜里熬得累,着了凉。”
相熟的衙役皆知其母亲常年卧病,关切围着:
“哎唷,额头烫得很。”
“老人多病,确实折磨人。”
“回家熬两剂药,喝了捂捂汗。”
“今儿风大,吹了一整天,我也有些犯头疼。”
……
庄曜要强,笑道:“多谢大哥们关心,一点小病,我踏实睡一觉就恢复了。”
下一刻,大门方向传来动静:
“雷公公回府!”
县衙众人霎时精神一振,“咱们被晾了几天,欠债的终于肯露面了!”
黄祥兴冲冲,飞奔入厅报信,“禀告二爷——”他停顿,“大人,雷公公回来了。”
刘格正在与下属商议公务,闻言坐着纹丝不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