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疯了,回不了头,也不想回头。
而他也早已把这些向宋今晏全盘托出。
那是宋今晏最后一次陪他下棋。
无名峰的竹屋外,他手执白子,慢吞吞开口:“你知道吗,师兄?在那些人决定为你打入噬魂钉的第二天,我曾求见过当时的三尊。”
“可奇怪的是,无论我去哪,都被拒之门外。他们命令手下将我赶走,像驱逐一条野犬,一只老鼠。”
“那时,我才真正明白,是我人单势微,懦弱无能,才会让你陷入绝境,为人所害。”
说到这,他抬头微微一笑,直视宋今晏的眼睛里泛起奇异的光。
“所以从那天起我就决定,我一定要变强,不惜一切代价,获得足以荫庇身边人的羽翼。”
“——我做到了,师兄。”
离开浮玉山的那一晚,他遭遇三尊暗杀,第一次手染鲜血。
从此,杀念起,佛心散。
他不修佛道,改修邪术。
“那你呢,师兄?”他问。
“你难道甘于过现在这样的日子吗?这三百年,你并不是什么都没准备,对吧?”
沉默地听完这番话,宋今晏放下手中棋子,盯着他语气平静:“你知道的,如尘,我不能这么做。
而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可以,师兄。只要你想,你什么都可以。”
他抬手掀翻棋盘,笑看棋子哗啦啦滚落,一字一顿:“去夺回你的一切。”
“天要拦你,那就撕破这天;人要拦你,那就杀尽挡路者。”
宋今晏不语,难辨喜怒的眸子幽深无波。
方允双手撑住桌子,俯身逼近他,兴奋得几乎战栗。
“去啊,去做啊!我就是你的磨刀石,你的替死鬼,星辰剑宗为你所用,天上地下随你来往,你一句话,我就什么都能干。”
良久,宋今晏淡然牵唇。
“那便……如君所言。”
方允满足地笑了。
从那一日起,便是死也瞑目。
“……”
眼看着他陷入疯狂,沐之予无可奈何,只能焦虑地观察宋今晏的动向。
忽然,余光注意到一大批人马正从四面八方汇来,乌压压盖满天际,她立刻叫道:“师父,他们来了!”
“来得正好!”
方允猝然睁眸,爆喝一声,只见无数披甲执戟的修士从山林显现,个个形容整肃,杀意毕露。
这是……
望见熟悉的标志,沐之予颤声说:“金错刀?”
“没错。”方允漠然抬手,高声道:“列阵!”
霎时间人影窜动,将整座山守得密不透风。
金错刀三千死士列阵护法。
这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旁边的沐之予大脑空白地看着这一切。
金错刀不是九州最大的杀手组织吗?
她全部信念都在此刻崩塌,过往种种端倪浮上心头,让她彻底恍然大悟。
难怪金错刀巨额悬赏宋今晏,却每每只是派出些不成气候的杀手。
因为他们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打消其他组织对宋今晏的觊觎。
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金错刀统领,则是她仿佛从未认识过的师父本人。
在恍惚之中,沐之予听见长剑破空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剑锋刺穿一名死士的胸膛,她木然转头,看到的是顾幸充血的双眸。
“我早就知道,你们和宋今晏都是一伙的!”
方允轻蔑哂笑,全副心思都在宋今晏身上。
沐之予哑口无言,未曾辩解,就这样呆滞地注视前方。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熟悉的身影。
怀野抵挡死士们的攻击,抓住缝隙高声问:“喂,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姝同样不解:“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叫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