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她本欲去厨房找些吃的,结果误入一间空房。
里面空荡荡的,面积很小,却干净整洁,房间一侧靠墙的位置,供奉了宋今晏的仙尊像。
这还是沐之予头一次见到有人供奉宋今晏。
三尺高的铜像摆在香案上,虽粗糙却洁净,能看出被人悉心打理的痕迹。
雕刻的宋今晏并非寻常持剑或披甲的样子。
相反,他穿着飘逸的宽袖衣裳,面带微笑地吹着竹箫。那样的神态,一定是沐浴在阳光里,沐之予仿佛能从他眼中看到坦荡的前路。
“这是我亲手做的。”
海青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沐之予蓦然回头,只见他扶着门框,眼望雕像,双眸隐约有光芒闪烁。
“我第一次见他,就是这样的一幕。那时,人们都说他前途无量,民间评书也爱讲他的故事,称他‘一剑挑九州,白衣覆天下’。”
“谁知后来……”
沐之予被勾起好奇心,他却话锋一转,笑了笑说:“罢了,世事无常,不聊这些。”
沐之予也不好再提。
见她数次瞟向那尊雕像,海青峰不由问出声:“沐姑娘喜欢这个仙尊像?”
沐之予诚实地点头。
海青峰便笑道:“若你不嫌弃,等我走后,可否带它离开?”
沐之予惊喜地应下。
海青峰垂下眸,眼底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
“沐姑娘。”他真挚地说,“谢谢你来陪他。”
……
第二天的晚上,海青峰没有出来吃饭。
沐之予意识到什么,连忙赶去他的房间。
宋今晏已经坐在床畔,握着他的手,在低声说些什么。
“您、无愧于、任何人……”
明明说话都变得困难,海青峰却固执地要说清每一字。
静了片刻,宋今晏说:“我已放下。”
闻言,海青峰微笑起来,眼里光芒渐黯,如烛火泯灭。
他的呼吸渐渐微弱,沐之予的心也跟着下沉。
但下一刻,他猛然睁开半阖的眼,用力攥住宋今晏的手,颤抖而吃力地说:“我、我……”
他的气喘不顺,宋今晏反握住他的手。
那双苍老的眸一点点失去最后的神采:“下辈子,还当您的……信徒……”
戛然而止。
满室皆寂。
窗外传来尖锐的雁鸣。
宋今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他的手,帮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又为他掖好被子。
最后,伸出右手,轻轻盖住海青峰不愿阖上的双眸。
他睡着了。
沐之予静静地看着。
胸腔里的那颗心依旧平静,感受不到来自宋今晏的情绪。
过了会,宋今晏站起身,看上去若无其事:“先让他睡一觉,明天我会处理。”
沐之予默然,眼看着他独自离开,自己也回了房间。
那一晚,沐之予睁眼度过。
她知道宋今晏同样如此。
他坐在房檐上,喝了一夜的酒。
翌日她出门的时候,宋今晏已把人搬到了院里。
木椅中的海青峰还是那么安详,仿佛真的只是睡着。
宋今晏抬起手掌,金红的火焰凭空燃起,从上至下,将海青峰连同木椅一起包裹,安静地燃烧。
即便早知混元圣体的奥妙,沐之予还是对此感到震撼。
“是南明离火。”宋今晏说,“一位朋友送的。他说,这是世间最强大、最纯粹的火焰。”
沐之予低低地应声,对着海青峰的尸体深深鞠躬,双手合十默念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