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霜问:“有人寻医?”
奚时雪应道:“嗯。”
“早些回来,我会担心。”姜令霜回道。
“好。”
奚时雪离开,轻轻掩上两扇木门。
外头的雪还在下,姜令霜回来前一个时辰,他刚扫完的雪,如今又飘扬落了下来,盖住了他们回家时留下的一串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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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郡远不如南洲王城,甚至比不得其余几大城镇,但也为万室之邑,位望通显之人不少,东街的周府便算其一。
奚时雪刚到门前,一仆人装扮的老者匆匆赶来:“奚大夫,我家老爷夜间忽然吐血不止,还劳您跑这一趟。”
“医者本分罢了,管家客气。”奚时雪淡声应下。
周管家引奚时雪进宅,穿过曲折长廊,一路向前走,到了间卧房前。
“老爷在里头,奚大夫,您去瞧瞧。”周管家并未跟进去,仍旧如过去那般守在门外。
奚时雪颔首,抬步入内,扑鼻而来的是浓重的药味,一张漆金屏风隔绝内外两厅,轩窗紧闭,屏风后隐约可瞧见一人佝偻的身影,以及隐忍的咳嗽声。
周老爷见他来,扬起病容明显的脸:“奚大夫,您来了。”
奚时雪并未回话,坐在榻边将药箱放在小桌上,抬手为周老爷把脉。
周老爷喘着气说道:“后半夜忽然咳了起来,像是喉咙里卡了血痰,实在难受得紧。”
奚时雪把脉时候并不说话,安静了会儿便收回了手,起身准备施针:“脉象芜杂,肝郁日久,周老爷养养身子,多卧床休息。”
周老爷盯着奚时雪的背影,讷讷道:“是。”
整个青山郡都知晓这位奚大夫的医术高超,且医者仁心,穷苦百姓他不收其诊金,若是达官富商也不会漫天要价。
奚时雪布针很快,起身开药:“共七贴,煎服,一日早晚两次,注意饮食清淡。”
他写好药方搁在桌上,回身看靠在榻上的周老爷。
“你肾阴亏损严重,坐卧不易,这些时日戒酒戒色,少去烟花柳巷之地。”
周老爷身子一僵,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脸色难看得紧,面子里子全掉地上摔得稀碎,总觉得这人在阴阳怪气,不知道是性子直爽没情商,还是单纯有意让他难堪。
“是,是,奚大夫说得是。”
周老爷说着,眼神却在瞥窗边的香炉,缥缈白烟从里头袅袅溢出。
……不应该啊,这香便是神仙来了都得一闻就晕,且无色无味,他自己提前服下解药,可奚时雪并未服药。
难不成体质特殊?
“怎么了?”
奚时雪忽然开口,朝香炉走去。
周老爷愣了下,反应过来忙道:“无事,只是走神了。”
奚时雪抬手执起香炉盖,那古铜色的盖子在骨节分明的手中显得如此小,周老爷还没来得及拦,奚时雪便盖上了香炉盖,将燃起的香炉灭了。
“欸!”周老爷来不及制止,下意识惊呼。
奚时雪垂眸看着熄灭的香炉:“无方香,无色无味,不易觉察,药性极强,一点便能药倒一个化神境修士,有价无市,以你的身份应当弄不到这东西。”
他抬眸看过来,在周老爷惊恐的目光中,淡声问道:“谁给你的?”
“来——”周老爷张嘴便要叫人,刚开了口,一口淤血吐了出来,他身子不稳从榻上摔了下来,重重跌在青砖上。
两条胳膊和腿上扎入的银针深入血肉,疼得他想叫却又无法开口,僵着脖子看奚时雪。
站在窗边的白衣青年身量高挑,轩窗开着,外头是肆虐的风雪,他垂眸看着跌落在地的周老爷,单手屈起扣在窗台轻敲。
而院里的人,一个不剩全部倒下,厚实的雪埋在他们身上。
奚时雪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单膝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