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时雪炒的瓜子醇香,以往姜令霜出去走洲前都会揣上一兜,她低头磕着瓜子,心里却在琢磨方才的事,竟然没听到奚时雪的脚步声,若非他开口说话,等她觉察后,怕是他都走到跟前了。
正寻思着,奚时雪冷不丁开口:“阿霜,你可有想去其他地方?”
姜令霜正嘚啵嘚啵磕着瓜子,闻言险些没咬住自己的舌头,皱眉问道:“你想去走走看看吗?”
“是定居。”奚时雪将手里最后一个玉米芯填进炉灶,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逐渐响亮,“我们寻个安静的地方生活。”
“怎么忽然想换个地方?”连瓜子都没了味道,姜令霜搭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
“只是问一问。”
姜令霜笑了声,凑过去和他肩膀挨着肩膀,说道:“我很喜欢青山郡啊,何况你的医馆也开在这里,有自己的营生,我在走洲队也混得挺好,没必要去别的地方。”
奚时雪安静看着她,清浅的眸子里好似装着些什么,姜令霜敏锐觉得,他心里揣着事,可还未等她开口问,他便岔开了这个话题。
“好,那我们还在青山郡。”
奚时雪偏头过去,覆在她的唇上轻吻,一触即离,他们鼻尖相抵。
“阿霜,这世上我只信你。”
姜令霜心头无端一揪,和奚时雪生活一年半了,她自然知晓这人的性子,奚时雪并不屑于说假话,为人虽寡淡,却又实诚得很。
“时雪,你……”
奚时雪却别过头道:“火点上了,我先做膳,用完膳后要去医馆,近些时日感染风寒的人多,会忙些。”
姜令霜道:“那我陪你去吧,反正我也没事。”
奚时雪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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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时雪在离家三条街的地方开了家医馆,店面不大,店里也就他一个人,备药坐诊抓药都是他在忙,时常还得出去上门看诊,姜令霜早就寻思给他找个伙计。
可招租启事贴了大半年,也不知为何,愣是一个人都没招到。
今日医馆刚开张没多久,店里就来了三人。
奚时雪正在后院收药,姜令霜一不会算账,二不会抓药,只起到一个看店的用处,易了容后,翘着腿坐在柜台后面,盖上毯子磕着奚时雪炒的瓜子和干果。
听到动静后,姜令霜头也不抬道:“看诊需要等会儿,我夫君在后面。”
“听说这里招工?”
回她话的是个清脆的少年音。
姜令霜猛地睁眼,从柜台后探出脑袋:“招!”
半年了,足足半年了,在这青山郡招工简直堪比登天了,东洲的公主从小身边就没缺过人,连厨娘都有七八个,还是头一次遇到加钱都招不来一个人的情况。
景宸三人瞧见姜令霜,来的路上听说了,城里的奚大夫生了张堪称天人的脸,昨夜一见也确实如此,可奚大夫却娶了个并不登对的夫人,城里也有些闲言碎语,说这奚大夫怕是真欠了救命的恩情,只能以身相许了。
他们三人却觉得,那些人说的也不绝对。
姜夫人的这双眼睛,可真亮。
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见这几个小辈不说话,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姜令霜生怕到手的学徒跑了,忙掀开薄毯站起身,从柜子里掏出落了一层薄灰的文契。
“上三休一,巳时上工酉时下工,年假节假通通都有,月钱起码一百钱,日子绝对有奔头,现在就能签文契!”
三人看着面前被推来的文契:“……”
“不招。”
还没等三人开口答应,从姜令霜的斜后方伸出了双骨节如玉的手,将推出的文契又收了回来。
奚时雪看过去,对上三个顿时怂如鹌鹑的小辈,按在文契上的手用了些力道,忽然笑了声。
他本心软留了这三个孩子一命,几个小辈却胆量颇大,竟还敢来纠缠。
他不在乎丢失的记忆,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只要姜令霜。
偏偏,偏偏总有不知死活的人要凑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