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上的热水早已沸腾,徐南禺抬手将火关小,倒进些许盐。
一旁的人问道:“主上,方才大殿下传了信,勒令咱们五日内抓到人,若这次咱们空手而归,怕是大殿下那边不好交代。”
“她不是在青山郡么,玲珑针在她体内,如今她的修为不如化神境。”徐南禺神情平静,垂眸看着自壶嘴冒出的白雾,“竟还不长记性,若非前些时日她贸然出手救了个孩子,怕是也不会暴露这般快。”
楼外的雪被隔绝在结界外,连一缕寒风都传不进来,徐南禺倒进茶叶。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的道理,看来二殿下到如今都没学会。”
一盏茶煮好只需要半柱香,徐南禺撇去浮沫,斟上两杯热茶,转身道:“焉长老,茶好了。”
“有了。”老者睁开眼,眸底凛然,“找到——”
话还未说完,自他身上窜出往外涌去的黑雾,被一阵忽然掀起的凛风倒吹而来,从他干枯瘪瘦的身体重重穿过,端坐在蒲团上的老者被急速带起的气流撞出几十丈远,将楼顶的立柱砸断数十根。
周围护法的人皆吐出口血,修为低者当即倒地,七窍流出浓黑的血。
徐南禺脸色骤变,身影一掠冲去他身旁,那在外叱咤一方的阵修大能被嵌进墙内,四肢关节处扎入尖利的雪刺,切断了他的经脉。
鹤发老者张了张嘴,和着不断外流的血,磕磕绊绊道:“有……有人在,是尊、尊者境。”
徐南禺急切道:“二殿下在哪里?”
“东——”
他的唇瓣翕动,刚吐出一个字,方圆百里的雪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裹挟着无穷无尽的杀意疾冲而来。
“主上!”
徐南禺被几个手下一起推下了高楼,仰面跌落急速下坠的瞬间,他看到整座高楼自底部爬上蛛网般的裂纹。
当他被楼下等候的人接住,天阶的传送法器打开,赶在下一波雪刃到达之前将他们吞入。
法器关闭的刹那,徐南禺不仅看到了锐利的雪刃朝他逼来,也看到了那栋楼。随着轰然一声响彻百里的鸣动,这栋楼塌了。
传送法器关闭,在千里之外再次打开,将几人送了出来。
徐南禺站不稳,摇摇晃晃低声咳嗽,唇中的雪滴落。
一旁的人慌忙上前。
“主上!”
徐南禺眨了眨眼,盯着脚边溢开的血红,忽然笑了声:“怎么可能呢?”
“主上,尊者境的大能,还精通控雪之术的人……”
“怎么可能是他!”徐南禺眸底赤红,低声厉吼,“他千年前便跟丹襄雪境融为一体了,他就是丹襄雪境!若他出来了,那里头的饕雪早就将咱们冻成冰碴了,何况他若能出丹襄雪境,为何不回参府,来这青山郡做什么!”
徐南禺看过去,他们已经被送出青山郡几千里外,若想杀他们,就算是尊者也得出了这郡。
可似乎他不想出来。
徐南禺擦了唇角的血,冷声道:“给大殿下传信,这次他得亲自来了。”
万里飘雪,鹅绒般的雪花落下,不少人从禁闭的门中走出,看着远处倒塌的高楼,无人敢说话。
半晌后,城门处的守卫讷讷道:“雪……雪怎么会把楼压塌呢……”
相隔十几条街外,姜令霜拎着袋药,刚走到程家门前,忽然抬眸看去。
身后始终跟随她的离淮和宁菡顾不得会暴露,化为人形,匆匆道:“殿下,是尊者境大能!”
姜令霜神情平静,眸光森寒,沉声道:“不仅有个尊者境大能,星巽堂也来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东街尽头的小院中飘出袅袅白雾,景宸三人顾不得看炉子,一个个起身仰头看向传来轰响的地方,年轻的孩子们阅历并不丰富,参府又素来隐世,他们何曾见过这等威压?
院门被推开,一人撑着柄青色竹骨伞走来,厚实的大氅披在身上,分毫没有压垮他的个子,反而衬得人更显高挑。
应煊激动道:“前辈,您感知到了吗,好强大的威压!比我们家主还强,这青山郡有个大能!”
奚时雪头也不抬,并未理会几个孩子,将竹骨伞合上搁在墙角,大氅挂在廊下的立杆上,拎着袋红糖进了膳房。
他挽起袖子,将面缸里发好的面拿出。
阿霜爱吃红糖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