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娘靠坐在榻上,掩唇低咳,傀丝被拔出后,属于人的意识回归,与此同时,这孱弱到极致的身躯也需得她来承受。
她抬头看过去,笑了笑:“多谢妹妹。”
姜令霜红唇微抿,并未看她,低垂着眼,目光落在染血的帕子上。
“不害怕吗?”
“自然怕。”毓娘拢了拢锦被,盖住自己冰冷的身体,“可困在那副躯壳里,日日承受被啃噬魂魄的痛苦,无法反抗,还要看着自己一点点丧失人的意识,直到彻底变成个怪物后屠杀我的丈夫和女儿,这更让我恐惧。”
离淮和宁菡已快速将卧房内收拾干净,看着沉默的姜令霜,并未开口说话,自觉退到门外。
姜令霜燃起灵力将锦帕烧了干净。
“我会查清控傀的人是谁。”
毓娘点点头:“那便够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姜令霜,眼尾微弯道:“我会替妹妹瞒着的,妹妹帮了我,我知道这样子有些不厚道了,可我实在放心不下,可否劳烦妹妹一件事。”
宁菡皱眉,上前一步便要阻拦,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方才一言不发的人开了口。
“你说。”
“我有个女儿尚且年幼,想拜托妹妹,若青山郡真遭了殃,还请妹妹离开时将她带走,这是我全部的家当,我的嫁妆和这些年老程攒下的钱,都给你。”
毓娘从床头的暗柜里取出个木匣子,双手捧起递向姜令霜。
姜令霜并未看她,也并未接过那木匣子,她转身朝外走。
毓娘的眸光一暗,唇抿了抿,眼帘半垂并未再开口挽留。
“好。”
清脆果断的回应传来,毓娘愣了一瞬,抬眸看过去,只看到芙蓉色的衣摆消失,门被关上,隔绝了风雪。
姜令霜路过前厅,程寒舟正在听女儿背书,他不识几个字,但毓娘书画兼修。
轩窗半开,姜令霜说道:“程兄,我先走了。”
程寒舟起身要来送她:“我送送你。”
姜令霜留下一袋油皮纸:“给囡囡买的糖葫芦,陪孩子念书吧,不用送我。”
她转身离开,直到走出程宅两条街外,肩头爬上一条小蛇。
借着披风毛领的遮挡,宁菡道:“殿下,你糊涂了。”
离淮化作人形,跟在姜令霜身旁:“那女子被种傀丝,控傀的人或许在此,看来青山郡不止那两只傀,玉公主来此怕也为了这件事,我们没功夫管这些,尽早回到东洲王城才是要紧事。”
宁菡嘶嘶吐着信子,绕到姜令霜的另一侧肩头,冷声道:“殿下,想想王后的死。”
姜令霜神情平淡,开口道:“将时雪安顿好,我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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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眼。”
“讨厌。”
“区区凡人。”
“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哼。”
离淮捂住耳朵,单腿屈起坐在树上,肩上的小蛇立起上半身,蛇瞳冰冷,幽幽盯着远处小院里烧火的白衣青年。
宁菡骂够了,离淮掏掏耳朵,无奈道:“人好歹照顾了咱们殿下一年半呢,你积点口德吧。”
宁菡一别蛇头,叼着蛇尾不耐烦地绕来绕去,离淮眼也不眨地熟练将打结的蛇解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