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琼音连那人的脸都没看清,便径直闭眼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若是让星巽堂瞧见,又得参你一状,告你不知礼仪无规无矩。”
“我乐意翻,你乐意看,你不说我不说她不说,他们天高皇帝远怎么会知道?”姜令霜大摇大摆在她身边坐下,端起茶自顾自倒了杯,冲红俏举了举。
红俏会意,颔首退下。
玉琼音为她倒了杯新茶:“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何事?”
“参府的人来了。”姜令霜靠进木椅中,端起玉公主亲自为她斟上的茶。
“我知晓。”
“我和你说过,我夫君大抵是参府奚家之人,他们此番前来定有寻丹襄境主之意,但也一定会带走我夫君,我明日便打算启程离开青山郡。”
玉琼音柳眉微拧:“可星巽堂将外面都围了起来,地遁阵施展的刹那间,他们中定有阵修会加以阻拦。”
“不用地遁阵,我有办法离开,几日前施展妖族秘术之际,虽然暴露了我的踪迹,但外祖母也觉察到了我的气息,会派人来接应。”
姜令霜抬眸看她:“我还需要你帮我件事。”
“你说。”
“时雪性子倔,若我不明不白消失,他会一直寻我,参府也会帮他去寻,恐会暴露我的踪迹,我也不能让他找上门来。”姜令霜垂下的手无意识攥紧,将袖口攥得满是褶皱。
“明日我需要你制造一场动乱,混淆星巽堂的视线,我会找机会重挫姜庭渊,另外,兰霜这个身份会‘死’于斗乱之中,最好尸骨无存,让时雪无处可寻。”
剩余的话不用她说,玉琼音便明白了,她看着姜令霜问道:“何至于此?”
“怎么了,你不知道我很坏吗?”姜令霜耸耸肩,没心没肺道,“若是有个凡人夫君的事传出去,那群老头保不齐要怎么对付我呢,我姜令霜走到如今可不容易,怎么能败在一个男人身上?”
玉琼音并未说话。
姜令霜喝完最后一口茶,随意擦了擦唇角,起身道:“他长得好看,医术精湛,还烧了一手好饭,日后定能寻到比我更好的人,我俩也就相处了一年半,不会有太深的情意,当断则断吧,我还得回去夺王位呢。”
玉琼音道:“这是你所愿?”
“这便是我所愿。”姜令霜垂眸看她,笑道,“我想让他永远也别来打扰我。”
“既是你所愿,我自是帮你。”玉琼音垂下眼睫,倒上一杯温茶。
身侧疾风一闪而过,轩窗打开关上,玉琼音看着茶杯里摇荡的水面,以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无声叹了口气。
怎么又翻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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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前,姜令霜还去了程府一趟。
毓娘已死了十日,那日青山郡遭遇瘴域和傀难后,程寒舟好似忽然便振作了起来,刮去了胡茬,换上了新衣,这几日如往常一般听囡囡读书背诗。
姜令霜来的时候,他们父女俩正要用膳。
见她来了,程寒舟忙准备添副碗筷:“小霜,吃饭了吗,一起吃吧。”
姜令霜将糖葫芦放下,笑道:“我就不吃了,夫君做了饭,我回家吃。”
程寒舟挠挠后脑勺,笑了笑说道:“也是,你若是不回去,你那夫君定是不好好用膳。”
姜令霜低头捏捏囡囡的脸颊,母亲离世后,她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近些时日都板着脸,见她来了也只是打了个招呼。
她此番来便是为了囡囡,但有些话并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
姜令霜走到院内,过了没一会儿,程寒舟便跟了出来。
两人中间隔着几步远,站在院里的池塘旁,多日大雪,这池子也早已结了厚冰,又覆上一层落雪。
姜令霜半真半假道:“嫂嫂离世前似乎自己也知晓,将囡囡托付——”
“小霜啊,你嫂嫂也中了傀丝是吗?”
程寒舟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姜令霜沉默,没想到程寒舟能觉察出真相,他平日马虎惯了,如今竟这般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