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他才绕过屏风来,脸上怒意未消:“汴翎台回话,说眼下轻都以观礼为重,此等丑闻决不能叫礼天阁知晓传回人间,叫我先把此事压着,祝礼结束再派镜仙来查!”
“那怎么行!”李四跳了起来,“老神仙那个滑头,若翻遍百文京也找不到疏怀圣者,必然知晓大事不妙,肯定要跑,在仙京那镜仙还能找到,若跑到了人间,就是镜仙也没法子了啊!”
“正是这个道理。”擎关圣者叹气,“若是在仙京之内,哪怕是千里之外,三镜仙也能一眼寻人,两眼识过往,三眼定罪。可若他逃亡了人间,可就不管用了。”
春悯沉吟片刻,开口道:“如今在轻都的十二席有哪些人?”
擎关圣者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却还是答道:“除却狂语真君,清川真君和孤命真君照旧徘徊人间,其余的应当都在。”
“成大器也在?”
“成——”谢庄一愣,“成大器?”
春悯不是忘了自己应该叫这些熟人的尊号,只是他确实不记得成大器的圣者尊号了。此人飞升后逢人便说“圣者?不要不要,叫我成大器就好”,如若有人当面叫他“圣者”,他便会面红耳赤,头埋到胸口,一副恨不得钻进地底的模样,久而久之春悯也不记得他的尊号到底叫什么了。
“他的意思是敛锋圣者。”李四狠瞪了他一眼,以为此人胡说八道的毛病又犯了,“敛锋圣者可在?”
所幸谢庄并未纠结此事,径直道:“自然是在的。”
“不如请他出面。”春悯说,“叫三镜仙查案。”
谢庄本就炯炯有神的眼更亮了:“不错!这三镜仙到底是敛锋圣者点上来的,由他出面私下借调,既不会惊动轻都的礼天阁,也不会给老神仙闻讯逃跑的机会!”
他说完却又皱起眉来:“可是,我与敛锋圣者并没有什么私交,而且我轮值期间,不能离开这九觞京。”
春悯:“这个可以交由我——”
“有了!”谢庄又是一拍桌。他每次拍桌都是全力相击,让人疑心这手掌跟桌子是不是迟早要分出个胜负,“我有个手下,和敛锋圣者有旧,你带他去,必定马到功成!”
春悯:“其实我——”
谢庄已站起身,朝着屏风后走去,全然不理睬春悯的叫唤。
半盏茶的功夫,他便领回来了个人。
那人瞧着不过十五六岁,与姓方的那俩孩子一般年纪,模样平常,身量普通,是那种谁见了都会觉得莫名眼熟,可转眼便会忘了的长相。穿着一身仙家最寻常的白袍,手中执扇,腰上佩剑,抬眼望来,只一双眼黑白格外分明,却又很快低了下去。
“这位便是敛锋圣者的旧识。”谢庄站在一旁介绍道,“仙名秋倦。”
李四惊讶道:“这不巧了吗!我这位朋友仙名春眠,春眠秋倦的,听着都叫人瞌睡!”
名叫秋倦的少年站在那儿,许久不说话。
春悯便道:“虽然稍显唐突,可……敢问这位仙友,是如何识得敛锋圣者的?”
那双眼本是落着,倏忽抬起,春悯才发现,那眼珠其实不是纯粹的黑,而是黑里泛着红,像一层层浸满鲜血的蛛网覆在上面,包裹出了两只能在暗处见红的黑玻璃球来。
“你瞧什么。”那玻璃球的主人开口,像是能透过春悯眼上的黑布察觉到他的视线,被他这么盯着看,生气了。
春悯讪笑着垂眼。
那人却立马又说:“做什么不瞧我?”
“难道是这皮相太难看。”秋倦轻哼一声,“入不了这位仙友的眼?”
这人脾气古怪,说是擎关圣者的手下,自他出来后,那圣者却莫名地一言不发。
“这是哪里话?”春悯忙道,“阁下丰神俊朗,英姿飒爽,我这都给看傻了,多有冒犯,得罪,得罪。”
怎料这一通马屁下去,那秋倦反倒蹙起了眉头。
“丰神俊朗?”秋倦一开扇,“英姿飒爽?”
“就这张脸?”
他怒而道:“睁眼说瞎话,你竟分不出美丑吗?”
春悯:……
春悯:要不我还是装成真瞎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