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立马一收靴子。
收完才发现,自己暴露了。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人打了扇,慢慢地摇着,似是很体贴地给李四自己站出来的机会。李四梗着脖子僵了好久,还是慢慢地站起身来。
他两眼紧盯着这个黑衣人,脚下偷偷地往门口挪,想看准机会就跑。
“怎么被人追了?”黑衣人提起了桌上的壶,往杯子里注水,倒好了一杯,推到了李四面前,又开始倒下一杯,“好大的阵仗。”
李四抿了抿嘴,看不穿此人的路数:“……都、都是误会。”
“那老神仙说,你们对福龛圣者出言不逊。”
李四忙道:“我们没——”
“骂得好。”黑衣人笑着放下了壶,打断道,“齐居贤那人风流无度,仗着有几分姿色四处勾引人,早该骂了。”
春悯闻言险些从柜顶坐起来。谁?齐居贤?风流无度?那木头玩意儿跟这四个字沾边吗?
李四更是大受震撼:“你、你你你你——你怎么敢这么——”
“我敢什么?”黑衣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实话实说而已,他敢做,难道就不许旁人说了?”
“所以,你们骂了他我很高兴,虽然我讨厌你们,但我打算助你们逃出东风楼。”
李四茫然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们?”
“呵。”黑衣人轻道,“你管我。”
现在是他们在求人,自然管不着。
春悯听见他倒了第三杯水,便知晓自己早就暴露了,呵呵笑了两声缓解尴尬,从柜子上慢腾腾地爬了下来。
“……多谢这位仙友相助。”
他一下来,那黑衣人便扭过了头,静静地看他。
那眼神哪怕隔着帷帽也叫春悯头皮发麻,心道自己必然在某处得罪过这人。
“仙友说要相助……”李四见那黑衣人盯着春悯不说话,有些急切道,“可有什么办法?这东风楼里里外外这么多人,哪怕仙友对我们高抬贵手,我们也是跑不出去的!”
黑衣人在手上敲着扇,依旧不回头,分明是回答李四的问题,却面朝着春悯:“这有何难,老神仙只说了你们的外貌,随便施个幻化术不就出去了?”
李四面露苦色:“幻化术哪里是我们这种小仙会的……”
“你不会?”黑衣人看着春悯,“你竟不会?”
春悯还真不会。他不记得飞升前的事儿,飞升后几乎不是在打架就是在睡觉,除了打斗用的法术,其他的都不太会。
侍山京的小仙抬举他,说他‘不耽溺于虚妄,向来便以自己那副清隽疏阔的模样示人’,其实不是,他只是不会而已。
“不太会……”春悯觉得这黑衣人对自己真的很针对,他跟李四都不会,怎么就偏偏要问他,“惭愧。”
那黑衣人却不说话了。半晌那帷帽动了动,应当是别过了脸去,看着一无所有的地面,扇子抵在了鼻尖,这动作叫春悯想起他之前在文演台上落泪的模样,心里莫名一空,却是害怕这人又哭了。
须臾,那人没哭,反倒是轻笑一声,似嘲似讥:“也是,贵人事忙,这种不入流的小法术,自然是不会的。”
春悯不明白这事儿怎么就关系到“贵人事忙”了。
还不等他酝酿出一两句尴尬的圆场话来,那黑衣人便骤然一扇扇子。
那扇子送来一阵浑厚的法力,叫春悯都感觉到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