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果抓着这一瞬的空隙跃起,双锤并砸,一声巨响,石屑飞溅,那石手被砸得稀碎,大刀锵然落地——这还不够,神像还没停,方果接着去锤那头颅、双腿、胸、腰……孝顺儿子给爹娘松浑身筋骨般周到,直到那神仙彻底沦为一片碎石,他才停了下来。
一时静默之中,二人齐齐目光森然地看向春悯。
那连串的锤击与石块碎裂的声音停下,屋内便显得格外寂静,连那二人的喘息也似清晰可闻。
春悯蹲在了窗框上,还捂着胸口,慢慢道:“以二位的身手和年纪,也算得上是少年英才了,跑上天界来做什么?”
方因瞪大了双眼,眼中先是惊疑不定,随即便翻涌起了层层杀意。
“你看出来了。”方果偏头看他,“眼蒙黑布却视物无碍,你飞升前是修士吧。”
“应该是。”
“被谁点上来的?”
“我若答得好,二位能放过边上那位吗?”春悯看向李四,又忽然抬头往上看了看。“他这懵懵懂懂撞进来,冤枉到姥姥家去了。”
“那要看你的表现。”
春悯忽然跳下了窗框,朝着方果走去。方因见状立刻大喝:“不许动!不然我现在就勒死他!”
“咚。”
很轻的声音,除了春悯,在场没有第二个人听见了楼上传来的声音。
“姑娘,再怎么不济,你手里掐着的那位也是飞升当了神仙的人。”春悯看也没看她一眼,走到了方果面前,却又慢慢绕过了他,踏上了二楼的阶梯,“你那法宝勒不死他的。”
方因闻言下意识便勒得更紧,李四立马吱哇乱叫了起来,干嚎了好一会儿,那鞭子紧到了一个留有红痕的地步,却再难寸进。
春悯还在往楼上走。
方因和方果见当真勒不死人,一时急了,推着李四跟上:“站住!我叫你别动。”
春悯恍若未闻,自顾自道:“要杀神仙,有三种法子”
“你停下!见了我们的脸,我们绝不能放你们回去!”
“第一种,是断了他的香。”春悯的脚步略顿,他隐约闻到了一股臭味儿,是那种死老鼠和发霉的木地板混在一起的味道。
“方因,你先出去。”方果握紧了手中的双锤,眉间乍现一点红痣,“我来封他们二人的口。”
“你——”
“第二种,就是以纯粹的法力,或者纯粹的魔气,化形为刃,捅入三魂之所在。法力高强的神仙,三魂分别受创也能自愈得很快,所以你也要快,最好是同时扎进去。”
四溢的臭味里,他又听到了一阵轻响,似百足虫爬过泥泞之地,带着些微的潮湿,和细密紧凑的落地声。
“快走!去找祝祷,这次把他看好了!”方果喝道,眉间红痣血光大作,“没必要折两个人在这里!”
方因眼眶红透了,狠狠一咬牙,退后半步,随后立马转身,再不停步地朝着门口冲去。
春悯站定,便见二楼的正中,倒悬着一副棺木。
那棺木用四条长虫拉着,那长虫百足而色红,触角不断分泌着黏液,连着那棺材上一颗瘦削苍白的男子头颅,正温和又安详地朝着来人微笑。
像是以棺材为躯体,长出了个头来,四肢化虫,向周遭不断延伸。
“第三种方法,和第二种的方法本质是一样的,只是法子邪了些。”春悯单掌一翻,自虚空里拖出把长剑来,骤然冲向那微笑的人首!
那人首不躲不避,兀自微笑着。而就在春悯逼至他身前的刹那,他猛地张开了眼和口,那眼中没有眼球,口中没有齿舌,只是三个漆黑的空洞,朝着春悯猛地吞来!
春悯道:“那便是生吞。”
“千秋岁绵长。”方果口中念诀,眉间妖冶的一点红愈发鲜明,似是将他的浑身气血都吸往了那一处,“弗如朝闻夕可死!”
一只红犬自方果眉间跃下,朝着春悯飞扑而来!
春悯悬在半空,前有狼后有虎,他手中只一把化形剑,无论刺向哪边,都必有一处破绽!
哪边?
方果睚眦欲裂,口、耳、鼻中都渗出了血来,他仍旧死死地盯着前方。
哪边?他要防哪边?
却见春悯停了下来,手中剑在身后一转,消散了。
随后又兜起了袖来,仿佛嫌手冷。方果只看得见他迎风鼓起的灰袍,如日出前天边最后的一缕朦胧之色
他放弃了吗?
没有庆幸,只有巨大的不安涌上了方果的心头。
啪嗒。
就在这时,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方果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