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的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温青华的脸埋在他胸口,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烧的厉害。
他怀里像抱了个火炉,烫得他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那热度透过衣料往他皮肤里钻,一路烧上来,烧得他胸口发闷。
身旁的丫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铜盆差点掉在地上,里面的水晃出来,溅在裙摆上。
“王爷,这——”
裴渊没理她。他一只手箍着温青华的肩膀,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儿。这人靠在他怀里,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呼吸又急又浅,隔一会儿就咳一声,咳得肩膀轻轻发颤。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裴渊就这么僵持着,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直到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裴渊才回过神来,抬眼看去,一个满头花白的老者正站在门槛外,手里拎着个药箱,正往屋里张望。
“周伯。”裴渊的声音难得有些不自然。
老者没应他,把药箱往桌上一搁,上下打量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温青华的额头,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烧成这样了还愣着?”周伯瞪了裴渊一眼,“把人放下来。”
裴渊这才反应过来,弯腰把温青华放回床上。温青华的后背刚沾到床,就往被子里缩了缩,眉头皱着,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周伯看了两眼,拐杖往地上一杵,发出“笃”的一声响。
“裴小子。”周伯的语气不咸不淡的,“老头子我当年跟着你爹在军营里,治过的伤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刀伤箭疮、瘟疫伤寒,什么没见过。”
裴渊听着这话头,隐约觉得这话不太对。
周伯瞪着眼睛看他:“可老头子我还是头一回见,把人折腾成这样的。”
裴渊的脸黑了:“周伯,您误会了。”
“误会什么?”周伯掀开被子一角,找到温青华的手腕搭上三根手指诊脉。诊了片刻,眉头皱起来,又换了另一只手。
“脉象虚浮紊乱,沉取无力,这是气血两亏,又受了风寒。”周伯收回手,看着裴渊,“这小子本来就底子虚,再这么折腾下去,离死不远了。”
周伯打开药箱,取出针包,一边捻针一边嘴里嘟囔:“年轻人不知道节制,闹出人命来怎么办?你爹要是在世,看不打断你的腿。”
裴渊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想解释,又觉得越描越黑。周伯的脾气他知道,这老头的嘴跟他的银针一样,又尖又毒。
周伯施完针,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丸药,掰开温青华的嘴塞进去。做完这些,他转过身,捋着胡子把裴渊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啧啧摇头。
“行了,半个时辰后烧就能退。”周伯收拾着药箱,慢吞吞地说,“这几天别让他受凉,别累着,吃些好消化的东西。至于你——”
裴渊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周伯看着他,又摇了摇头,拎着药箱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无药可救!”
裴渊的脸彻底黑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睡的正沉的罪魁祸首。咬着后槽牙大步迈出了门。
穿过回廊的时候,迎面碰上个端着茶水的丫鬟。丫鬟连忙垂首行礼,等他走过去了,才敢抬起头,小心翼翼的从地上捡起摔得四分五裂的茶杯。
裴渊一路走到前院书房,“砰”一声推开门。赵行正站在屋里,见他进来,连忙行礼。
“王爷。”
裴渊一进门就开了口:“温青华怎么回事?”
赵行愣了一下,不知道王爷要问哪件事。
裴渊的声音压着,听不出情绪:“本王问你话呢。他回去收拾个东西,怎么回来就烧成那样?”
赵行脸色变了变,低下头,没敢立刻答。
裴渊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噌地窜上来:“说。”
赵行咬了咬牙,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从温府门口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人出来,到推门进去找人,说到闯进书房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属下进去的时候……温大人正在换衣服。”
裴渊右眼皮跳了跳,没打断他。
赵行低着头,继续道:“温大人说咳疾犯了,吐了口血,弄脏了衣裳,这才换的。属下当时看见他衣角上有血迹,就多问了几句。”
“然后呢?”
“然后……”赵行的声音更低了,“温大人的丫鬟出来说,温大人在书房里吃住,那张榻就是床,收拾东西耽误了工夫。属下觉得……觉得温大人说的应该是实话。”
裴渊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搭在眼角,一下一下敲着。
“就这些?”
赵行跪下去:属下……属下推门进去的时候,温大人衣衫不整,属下不小心看到了——”
赵行声音越来越小:“属下当时怕温大人有什么闪失,就多看了几眼。温大人的丫鬟说,属下冒犯了温大人。属下……属下当时确实不该闯进去,更不该盯着温大人看。请王爷责罚。”
裴渊看着他跪在地上,沉默了几息。忽然抄起手边的茶盏,劈头盖脸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