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大人总爱和孩子们讲巫山神女的故事,讲神奇的巫山和不死药。
她从不相信传说里的那些圣人,还是什么神女。她的神魂被一支婉转温柔的声音吸引,飘飘然地被勾了过去,所见的是一个面目含光的女孩,和她手中的和欢欢差不多大小的婴儿。
经过漫长岁月的第一个瞬间,她心里燃起了妒火,嫉妒那个女孩可以为那婴儿唱歌,也嫉妒婴儿有人关心,有人爱她足以给她唱儿歌。
那个女孩看上去十四五岁,也许是因为带着那个婴儿,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早熟。女孩将婴儿放下,分毫不差地笑着看着她的眼睛。
女孩……看得到她?
她早已不通晓世间的语言,但她奇妙地听懂了女孩说的话:“可为君尽绵薄之力?”
不出意料地,她想起了欢欢。在欢欢之前,她的记忆是一片灰白,仿佛她的人生除了小猫以外没有什么值得记得的。
她艰涩地吐出几个字:“吾…想…活…”
后来的后来,她听见一声极轻的玉铃之声。
玉明盏和鬼仙共同清醒过来,鬼仙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玉明盏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令人安心的脸。
笑得就像记忆中的女孩一样温和,在对她说,没事了。
鬼仙的视线慢慢从玉明盏的脸上移开,移到她自己的肚子上,移到一只纤细的手上,移到一柄雕铸得非常美的玉剑上,玉剑深深地没入她的胸口。
所有阳间的尘缘,因果,遗憾,幸福,从玉剑刺出的伤口喷涌而出,而鬼仙感觉到的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被抽离出来,神魂随之变轻。
一点也不疼。
她想对玉明盏说:“不疼”,可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人类都说眼睛可以说话,她真的很希望自己的眼睛此时此刻可以说话。
最后的最后,她想对玉明盏说:“谢谢。”
鬼仙的神魂没有了束缚,千百年来积累的灵力陡然爆发,环环相扣的七十二个洞天为之一震,顶上的石子泥土簌簌落下。玉明盏感到托着她的力气一松,早有准备地调动所有灵力抵挡。飞出了不知多少个洞天,她玉剑插地稳住身子。
灵力爆发后,沈念一行人也被逼退一大截。他们以为鬼仙定是用了什么厉害的招数,玉明盏凶多吉少,等那阵灵力过去,更是加倍快速地往里赶。谁知几步便有一堆落石,还得用灵力承托住摇摇欲坠的洞天才能击碎落石前进,众人的耐心很快被损耗殆尽。
柳映星不放弃地一路传音,几个时辰过后,玉明盏的声音传音回来:“我没事!”
能有回应,说明玉明盏至少在他们传音范围之内了,众人心里的石头略微放下,唯有沈念越来越急。
他清理落石的急切动作引起了贺明朝的注意:“你别太担心,她还活着,见到人就好了,无论她伤得多重,总有办法的。”
沈念左耳进右耳出,甚至不用灵力承托洞天就开始清落石,有洞天坍塌的危险,贺明朝虽然也在乎玉明盏的状态,也愈发觉得不对劲:“念念,你急什么?”
急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像是随时压不住另一条法脉的样子,他急什么?
沈念道:“你们撑一下洞天,我先过去。”说完竟一连轰开好几波落石,风诀赶去。
他又传了一次音,得到回应后估算出玉明盏的位置,来到她的近前,灵力收敛了不少。
要怎样打破最后的落石而不伤到她?
想得一个方法,正凝神集中灵力时,一只嵌着细小碎石的手,挤过落石的缝隙,伸了出来。作者有话说:----------------------咕咕知道“君”在大多数语境下被用来形容男性,但本咕咕想要女孩子也能用这个人称,就在本章做了一些尝试。
第20章巫祀是碎成了千片万片。
那只苍白无比的手对着他勾勾手指,示意他走近一些。
玉明盏用仅他们两个听得见的传音道:“过来。”
气若游丝,连传音都费力。
沈念听话地走近两步。
玉明盏攒了一些力气,一口气又传音他:“再近一点,握住。”
沈念很快明白过来是握住她的手。
落石之间的缝隙很窄,沈念怎么调整姿势都只能握住她两根手指。感到沈念碰到她,玉明盏的手卸力地下垂,皮肤下的灵力却一直活跃。
沈念握住她的手感受了一会,确认没有受太重的伤,只是一下子费了太多力气,气血与灵力都有些透支,才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等同伴赶到。
玉明盏太累了,动一下都吃力,现在也懒得收回手,任他捏着。
刚才沈念赶路的动静,玉明盏也听见了。她知道摸手指是摸不出巫山法脉的,摸出灵力逆行也只会让沈念觉得她迎战强敌、灵力混乱,而不会怀疑别的,所以就让他感受一下自己的状态,安下心不要做太出格的事。
沈念今天戴着一只黑色半掌手套,玉明盏指尖被透着温度的粗糙的触感包裹着。
贺明朝、胡墨和柳映星随着沈念,几乎一步一个阵法地撑住洞天。他们到一里之内时,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靠近。沈念轻轻趴到落石上,隔着缝隙低声问玉明盏:“还想要吗?”
玉明盏明白他说的是羲和仪:“嗯。”
声音很轻,但沈念听见了。
后面三人赶到后,贺明朝用瞳术仔细地把石头一块一块碎开。长明灯愈发暗沉的光线,照出灰头土脸的玉明盏。她倚在洞壁,双臂无力地垂着,右手还紧紧抓着她的玉剑。眼神都有些涣散。
她被灯光晃得眯了眯眼睛,适应光线后,勉强对着他们笑了下。
沈念和柳映星上前去检查她的状况。贺明朝麻利地布隔音结界和修补沈念炸坏的洞天的阵法,同时问她:“鬼仙呢?”
“她走了。”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