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漂亮的眼睛看过玉明盏身上已经愈合的伤势,视线留在她手背上一道断了筋脉、深可见骨的伤处上,气息滞涩了一下,然后低头在三千界卷里翻找伤药。
那是玉明盏在被烛龙击飞的时候,不慎撞上了不知谁的法器留下的,巫山法脉优先修复脏腑的内伤,还没来得及修复这里。就算没有伤药,过一会也能好。
沈念找出白布与止血药,为玉明盏涂抹之前,拿药的手停了一下:“可以吗?”
玉明盏点了点头,他才小心翼翼地捧着玉明盏的手,挖出一块药膏,捻了捻让它在手中化开,再慢慢盖上那伤口,用白布一圈一圈地缠紧。
被他这样对待,玉明盏的一颗心却缓缓沉了下去。
师兄还是原本的,对后辈极温柔的样子,可她感到陌生。
和罗刹差了一重大境界,师兄如何越境杀人呢?
刚才的杀意,分明不是错觉,左右没有旁的人,那么杀意就来自于师兄无疑。
日月悬晷里,从五重跨境到七重时,师兄也曾让她感到陌生,但那次他很快就恢复原状了。而且当时的玉明盏三步止发作,没有时间细想。
沈念本是战斗时,连旁人的字画心血都不愿误伤的人。
而现在,他好像对这股夺取他人性命后的冷漠习以为常。
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沈念?
玉明盏心底闪过无数可能性:“师兄,你和那罗刹有仇吗?”
沈念把她的手翻过来,检查包扎紧了没有:“算有仇,怎么了?”
得知罗刹可能是他的仇人,玉明盏略略放了心:“他有八重,师兄杀他应该费了不少力。我只是好奇,该如何做到呢?我也想强得可以打败境界更高的人。”
沈念笑道:“练好玄烛剑法,你也可以。”
玉明盏看着沈念捧着她的手,沉吟片刻,又道:“师兄,我们往后怕是有些麻烦了。姬风说那罗刹是摧心楼的首领之一,你取了首领的性命,不就等于和这组织结仇了吗?往后他们肯定要追究我们。”
姬风终于忍不住道:“你还好意思说。”
玉明盏笑道:“对了,我刚才打坏了摧心楼的器灵,好像本来和结仇也没什么区别,我就不五十步笑百步了。”
此时,地台之中的时辰,悄然向前滚动。
千类回廊感应到时辰变换,发出一阵嗡鸣,三人周围漫天的法宝,像是同时收到召唤似的动了起来。
玉明盏听见“咔哒”一声,随即那群星般的景色开始转动,点点萤光随着法器们走过的轨迹留下拖尾,看上去像是有千万道流星飞织。
姬风转身道:“他们早晚会找到这里,我们该走了。”
玉明盏的眼角,忽然瞥见了一抹不寻常的红色。
也许是一晃眼看错了,但这里的法器是大片的白,那一抹红分外刺眼,若不是突然闯进视线,玉明盏又怎会注意到?
她二话不说,直接飞身追向那一抹红消失的方向。
狐妖连忙跟上去:“尾巴已经拿到了,可以走了!”
玉明盏头也不回:“那好像是丹砂!”
姬风道:“什么?怎么可——”一阵风从身旁掠过,吹得姬风鼻头凉飕飕的。
沈念立刻跟着玉明盏过去了。
狐妖攥着拳头道:“两个疯子!”
那一抹红一路留下了若有似无的气息,玉明盏把灵水玉的剑灵叫出来,让它和自己一起找,很快就循着痕迹离开了千类回廊。
回廊外面聒噪得令姬风不安:“那群摧心楼的走狗怕是要跟过来了。”
玉明盏道:“很快。”
前方的剑灵钻回了玉明盏手中剑里,代表气息也到头了。
几人不觉间爬上第九十九层,顶上还有烛龙顶出的大坑。
前面阵法重重,再向前一步进阵就进退不成,要么困死在阵中,要么破了第一道阵法后被绞杀在后续的阵法里。
阵法后面,是一扇镂空雕花的门,门后依稀看得见半透明的金钟,裹挟着一团朱红。
除此之外,那周围还有不少卷轴文书,不过玉明盏只盯着那团朱红。
姬风对这里一看便知:“九十九层只有这一座书房,是摧心楼楼主才有权限进的地方。”
姬风闭了嘴。如果时间充分,他可以试着破阵,但现在实在不适合节外生枝。
玉明盏忽然笑了声,用没有受伤的手在虚空中一捻,一根淡红色的线便浮了出来,底色与血滴子极相像,一直顺着楼梯延展到下面的千类回廊。
沈念认出那是巫山灵力。
玉明盏面无表情地把那根线一扯,像是一根弦绷到极致,那一缕灵力立刻无声无息地断了。
玉明盏道:“这是假的。”
沈念与她对视一眼。那一抹朱红是有心之人留下来的,是为了把他们引到此处。
隔着重重阵法,玉明盏抬眼看向楼主书房。
静置的金铃中,那团朱红无声旋转。
玉明盏的声音轻得几乎令人听不见:“但是,丹砂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