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明盏道:“是的。”
“你身上巫山法脉的力量,虽然在传说之中有治疗万物的奇效,蕴含的却不是救人的能力。巫家主生,即让万物生长的力量。你体内的毒,在你神魂受损之后,也被巫山法脉以为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故而催其生长。”
姬风继续道:“它原本长得不快,可你上次在摧心楼,与那器灵大战时消耗太多,巫山法脉加速修复你的身体,同时催生三步止;另一方面,你当时情绪波动,亦是三步止发作的条件。两相碰撞之下,三步止有过一次毒发。”
姬风罗列了各种解毒的办法后道:“拔毒也是没有用的,无法一次拔尽,巫山法脉会再次催生三步止。只有调配出解药,方能根除此毒。”
玉明盏当时回到金翅迦楼后,的确毒发过一次。
她还不死心,咬牙道:“可是……”
姬风打断她:“若你再去摧心楼,势必会经历一场苦战。只要你动用巫山的力量,或是再次受伤,那毒很可能会再次发作。你的身体和心脉已经承受不住了。”
沈念道:“我可以替你去。”
姬风转向他道:“研究解药,需要先研究毒理,要先试毒。金翅迦楼之中,只有你和你师妹一样,也有仙骨,而且你洗髓过那么多次,经脉纯净,是难得的试毒良体,不能离开。”
玉明盏倏然站起来道:“若真如你所言,胜者才能获得见妖家神魂的机会,在场数人,除我之外谁会为了巫山以命相搏?届时想必强敌不断,若道心有异,怎么拿得到那魁首之位呢?”
沈念却道:“盏儿,这不值得你付出这般代价。”
玉明盏急火攻心,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师兄叫她“盏儿”,愤然道:“师兄,姬风可以不明白,可是同我在一起那么久,你该知道,有很多人不应该死。”
她指的是她的族人。
姬风倚在一旁,看着一对师兄妹拌嘴。
沈念明知玉明盏不愿放弃,前几日盘桓在心里的担忧,却随着玉明盏的言语而愈渐愈深。他也顾不得会不会被玉明盏讨厌,没忍住道:“难道你就应该赴死吗?”
那些人已经不在了。
但玉明盏还在。
玉明盏道:“师兄,我知你也有难言之隐,可他们是我的族人,不是你的。你只见到过我,却未曾见过他们。所以你也只知道我会受伤。说到底,我的命运与选择是我个人的事,你又有何资格指点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大约是看不下去自家小念一直处在下风,玉明盏又想开口时,姬风轻笑一声打断她:“做事要量力而行,不尽快解毒,你若活不到那时,如何能够拿到你想要的?”
玉明盏看向他,彼此心里都清楚,拿到不死药,唯有神选一条路可走。
玉明盏沉声道:“毒的事情尚有一线生机,但神选只有一次。”
姬风道:“你做不到的。”
玉明盏立即道:“我做得到的。”
一双杏眼看向沈念,是在探问他是否还愿意帮她。
沈念迎着她的目光,微微蹙眉,没有让步。
玉明盏便知道了他的答案,嘴角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师兄,我从未奢望过你帮我到这一步的。”
沈念只觉得一支箭贯穿了自己的心脏。
玉明盏越过了他和姬风,发丝带起的微香近在咫尺,又转瞬即逝。
沈念的手动了一下想拦她,却只触到了她的衣角。
玉明盏没有回头。
-玉明盏的面前,铺展着一张数人宽、数人长的柳氏情报网。
玉明盏拈着那张画卷的一角,低头一一细读过每个字的传讯。
柳映星端坐在她对面,手中茶盏里头冒出氤氲的热气。
玉明盏视线落在情报网上,总结道:“摧心楼需要一件事情来重振旗鼓,收拢人心。白眉执掌权柄期间冲动行事,铸成了大错,已无法服众,所以摧心楼想到的办法是提前交接权柄。”
玉明盏没有注意到,她手边的那盏茶已经凉了。
“地台之中的妖力如同潮汐,有起有落,每月十五乃是妖家灵力最盛之日。次月十五日子时,摧心楼内部权柄更替,白眉的权柄会更换到那第三位楼主罗音手上。”
柳映星放下茶盏,微微前倾:“摧心楼的权柄叫做天军之心,所谓权柄交替,实是一个无比残酷的过程。每一任楼主让其寄宿在身上,以血养之。白眉需要把天军之心从自己身上剥离出来,再交接给罗音。”
玉明盏抬眼:“何至于那么残酷?”
“因为那样最不容易被抢。要拿天军之心,除非杀死它所寄之身。”
柳映星点着情报网上,代表摧心楼的图像的最中心:“下月十五日子时,是你唯一的机会。”
话音刚落,柳映星视线便移向玉明盏。
玉明盏低着头想事情,放在桌案上的两只手微不可查地颤抖。
柳映星越过桌案握住玉明盏的手,帮助她平息下来。
昏黄的火光里,柳映星一张桃花面模模糊糊地晕开,五官都变得柔和。
她缓缓道:“其实你累了、不想坚持了,就能在这里休息。盏儿,没有人会怪你。”
玉明盏盯着情报网上绘制出的天军之心。
“我需要一个加入神选的机会,天军之心很重要。”
下月十五,又该是一个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