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说不出口。
师妹是他最后的软肋,也是他的心上人。在玉明盏面前,他忽然变得无比孱弱,因为接受不了看见师妹伤心难过的样子。
许久之后,玉明盏道:“不可能。”
苍白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额上的青筋几乎跳了出来,即便天道已经近在咫尺,她仍旧不依不挠:“师兄。既然是生死劫,则必有一线生机。”
她玉明盏何时放弃过?
哪怕亲手杀死至亲,哪怕以凡人之躯强接尘缘,玉明盏何时放弃过?
玉明盏不会轻易放弃,纵使粉身碎骨。
沈念拇指划过玉明盏的脸颊,抹去她的眼泪,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雷声乍近,玉明盏的直觉,与师兄的眼神,都让她明白过来,师兄几乎绝无可能避过此劫。
她不死心地问他:“……为什么要换走性命?”
沈念道:“是我父亲画的巫山舆图。生前,父亲将其亲手交给了一个人。我想知道他所托之人,也许可以将功补过。”
师妹身上好闻的气味让他不自觉地想要离她近一些,沈念搭垂了眼帘。
“我怕你恨我。”
话音刚落,一道数丈宽的闪电,劈在沈念和玉明盏中间。
两个人都有所预感,分别向后急退拉开距离,玉明盏落地时背靠地宫大门,沈念被那道闪电轰出了地宫的范围。
被天道强行与师妹分开,沈念不爽地抬头时,来自天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沈念的身形,立即被白光冲散,玉明盏看见他反手拔出了问君剑,然后视线就被天道威压遮蔽。
再多看一眼,都会觉得头痛欲裂。
白光贯穿了鬼城,宛若一条连接天地的通道。
那道光柱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搅动。从远处看起来细细的一条,实则宽数十丈,天道的屏蔽让人无法窥探。
刚才的闪电打碎了一部分丹砂,玉明盏提剑从缺口处接近光柱,一路上却落下密集的惊雷,阻止她干预沈念渡劫。
迟来的恐惧,缓缓地漫过心头。
天道分明有那样多的灵力,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消一弹指,凡人就粉身碎骨。
可是为什么,他们还要为了一点灵力,争得头破血流?
雨幕模糊了视线,光柱中的灵力明灭流动,就像闪电在乌云里若隐若现。
一炷香的时间,仿佛有一万年那么长。
玉明盏没有感觉到自己全身都被淋湿,发丝贴在脸上脖颈上,冷得像冰。
剑柄上的指尖已经麻木。
光柱啪地一下熄灭,沈念背朝下坠落,问君剑从他手中滑脱。
在天与地之间,显得那么渺小。
灵水玉的流光瞬间穿过了半座鬼城,玉明盏接住了师兄。
天道灵力的热流围裹着她升起。
玉明盏召风悬停,慢慢地降到地面。
泥水溅到她身上。
师兄全身上下没有伤痕,没有淤青,甚至没有流血肿胀。只有已经愈合的旧伤疤,触目惊心地爬在他的背上。
玉明盏让他躺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探他的气息,一只手按在他的腕上把脉。
她轻声道:“师兄,你的五脏六腑,还有所有经脉,都碎了……”
外表明明还是那个不久前看着她笑的师兄,内里已经残破不堪。
沈念还有一点点气息,但是玉明盏感觉得到,他的手逐渐地冷了下去。
她聚集灵力想拼凑他的心脏,可是沈念接不住任何灵力。
玉明盏觉得莫大的讽刺。
巫山一族祭祀天道、侍奉神魂,却受苦万年;玉明盏为了族人奔波,却连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护住。那一次一次的祭祀与信仰,或许在天道面前一文不值。
玉明盏看着沈念,回忆起了姐姐的声音。
若她还在,玉明盏会问她,为什么要为了巫山献出自己的一切?
为什么明知不会有结果,还是要去做?
她不知道姐姐赴死的时候是何感受,可是活下来的她,觉得好累。
因为思念和爱都会消耗心火,玉明盏累得哭不出来。
她麻木地抬眼,距离让地宫变得很小。
她的佩剑灵水玉在雨中发着光,剑灵所化的剑身上,倒映出玉明盏的上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