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嬷嬷沉吟片刻,而后往路旁让了一步:“请殿下别耽搁太久,老奴送完人还要回景和宫交差。”
萧珩应了一声,随即迈开脚步,不急不缓地朝沈青黎所立之处走去。
沈青黎垂着眼,虽未抬眼与之对视,但却能清晰感受到,他投向自己的目光,阴恻、直白、让人浑身难受。
萧珩目光灼灼,少女一身暗红宫装,金簪装点,衬着雪肌红唇,愈显明媚动人,令人心之神往。但那身宫装却是王妃样式,发髻也是扎眼的妇人髻,虽美艳,却令人心生怒火,忍不住想要上前将她的王妃宫装除下,妇人发髻拨乱。
脚步终是在距对方几步之远的地方停下,负在身后的手握紧成拳,他发现,越是靠近她,心中理智的防线便越容易崩塌,正如此刻,心中无端升起的躁动,让他心烦意乱。
萧珩又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她低垂却微微颤抖的眼睫,温声道:“阿黎,我很想你。”
沈青黎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让自己与对方保持一定距离,却没有应声。经历了上回衔珠阁外的一幕,仿佛本能一般,脊背处不自觉地有冷汗渗出。前世她虽对萧珩憎恶,但却未到害怕的地步,今生他的行径逐愈发癫狂,令她琢磨不透,更令她心生畏惧。
虽是听起来温柔的语调,但沈青黎却只觉反感,甚至反胃。沈青黎攥紧掌心,极力让自己保持平静,身处宫城,萧珩即便癫狂,却也不敢如在宫外那般,将自己逼于墙角。
沈青黎压下心中不安,尽量让自己看来平静如常:“臣妇沈氏给太子殿下请安,太子殿下万福。”
“你已见过母后了?”萧珩忽略对方刻意加重的“臣妇”二字,见人往后躲,并未上前紧逼,只自顾自道,“这身衣裳不衬你,若是太子妃的话,合该更华丽端庄些。”
“不过拜见母后的宫制却是相同,孤就当你提前行了此礼,”萧珩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不过的小事,“待日后,便不必再补了。”
此话虽未彻底挑明了说,但其中之意却已再明显不过。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柱缓缓滑下,沈青黎只觉这一世的萧珩愈发张狂无度,性情古怪,叫人琢磨不透。
但好在,他没有继续往前的意思。话虽说得令人畏惧胆寒,但二人间毕竟还隔着一段安全距离,不似上回衔珠阁外的墙角相逼,这让沈青黎虽心生忐忑,但还不至于难受至极。
萧珩盯着对方擦了嫣红口脂却微微抿起的唇,那样的娇艳欲滴,当真想叫人一把采撷而下。却是忍住了,毕竟眼下身处宫中,若就此给自己惹了麻烦,接下来预备送给她的“大礼”又如何相赠呢?
思此,萧珩阴恻一笑,道:“不必紧张,孤今日不过恰巧路过此处而已,并不会打算如何。”
“今日偶遇,孤未备新婚贺礼,不过别急,”萧珩勾唇,脸上笑意更甚,却叫人看了愈发毛骨悚然,所说的话,也令人脊背生寒,“孤已备了份大礼,稍过几日……”
“便为阿黎亲手送上。”
沈青黎心口一颤,只觉话里有话,想追问,却听站立在旁的安嬷嬷已然开口:“时间紧,还请殿下别耽搁太久。”
萧珩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脚步虽往后退着,但阴侧目光却自始至终都落在沈青黎面上:“孤已说完话了,就不影响嬷嬷办差了。”
安嬷嬷福身行礼,后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调不急不缓:“太子殿下请。”
萧珩轻嗤一声,面上笑意却是更甚。萧珩看向沈青黎,目光中阴翳仍在,但却多了几分以往从未见过的玩味之色。他今日本也没有将她如何的打算,母后又何必如此多虑。
“劳烦安嬷嬷走一趟。”萧珩温声回道,随即抬脚往景和宫方向走去,留个沈青黎一个阴恻、玩味的眼神,未再多言。
眼看人已走远,沈青黎却还站在原地,后背渗出的冷汗将贴身里衣打湿,风一吹,带着瘆人的凉。
今日在宫中和萧珩的“偶遇”,她虽早有心理准备,但萧珩最后那句“备了份大礼”,和脸上阴恻玩味的笑,却实在让她不安。
心中惴惴不安,沈青黎却无瑕多想,时辰已耽搁不少,眼下当先返回西宫门才是。沈青黎思忖着,抬脚快步往西宫门方向走去。
御书房。
守在门外的高公公看见晋王,笑逐颜开:“晋王殿下请。”
身为陛下身边贴身服侍之人,高公公自有着异常敏锐的眼力劲儿,成了婚的晋王殿下,不仅有安阳侯府这样的亲家做背后支持,如今也愈发得陛下亲眼,出入御书房议事的次数甚至比太子还多。
萧赫入内,目光略过长案上摆放的奏折书册,微垂下眼,拱手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延庆帝将手中折子放下,看向今日一身暗红宫装的萧赫,不知是不是衣着的关系,眉眼间少年之气褪去不少,多了些英姿勃发、沉稳持重之气。
“成了婚,瞧着果然沉稳不少。”延庆帝开口,语气非是御书房议事般肃然,而是轻快松弛。
萧赫站直身子,嘴角上扬一瞬,回道:“儿臣便将父皇此言,当做是夸赞了。”
延庆帝朗笑几声,看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古人云成家立业,成家立业,成家在前,果真是有几分道理的,彦之如今都能同朕打趣说笑了。”
话音落,未及萧赫回话,延庆帝只话锋一转,颇有些意味深长道:“成家在前,而立业在后,先前你虽在刑部任职,如今既成了婚,朕打算调你去兵部任职,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