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府外候着。”
“叫他进来,在外堂等候。”
朝露点头:“是。”
沈青黎用最短最快的时间洗漱更衣,洗漱间隙她细细思虑此事,越想越觉不对,此事若像是有人蓄意栽赃,但密会外敌,并非小事,以如今沈家之势,又背靠晋王府,何人敢行此事?
心里“咯噔”一下,现如今,和沈家及晋王府皆水火不容,又势大权重的,唯有东宫。
思虑间,外堂已到。沈七正欲抱拳见礼的手被沈青黎止住,只直接问道:“你可知兄长现在何处?”
“收到信笺后,我已立即派人去往宁安寺,暂未有消息传回。属下谨记小姐先前叮嘱,故特先来此向小姐禀报,请小姐定夺。”沈七回道。
“父亲可已知晓此事?你又是从何处探知此消息的?”沈青黎又问。
“侯爷昨日去了城郊军营,尚未回府,并不知晓此事。”
“昨日不知何人给大公子露了消息,说是发现城外有软枝草线索。公子虽觉蹊跷,但仍不愿放过线索,故于昨夜带人前去。临出门前,特叮嘱属下,若他今早未归,则事有蹊跷,需速派人去宁安寺寻。”
“属下在府上等了一夜,今早天未亮时,心下不安,尚未派人去寻,便先收到了信笺。”沈七说着,从袖中抽出一信封,双手递上。
沈青黎听着沈七所言,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宁安寺,软枝草,幕后之人几乎已经呼之欲出,而在打开信笺,看见信纸是东宫惯用的洒金栈时,心中更是立即肯定了猜想。
萧珩,此人到底想怎么样。
时未下雨,天色是一片灰蒙蒙的阴。沈青黎看了眼窗外,正犹豫接下来应如何行事,便又见朝露一脸焦急地从外跑来。
“禀小姐,外头有人来送了封信,指名要给小姐你。”
果然。
沈青黎对此并不意外,只伸手将信接过,打开。依旧东宫惯用的洒金栈上,两行小字,书在其中——
衔珠阁,小巷见。
沈青黎面露沉色,正想把手中信纸揉成一团,却发现信封之中,另还有一小张卷起的字条。
非是东宫的洒金栈,而是寻常信纸,沈青黎将其展开,字迹入眼的一瞬,目光一下变得沉凝起来。
笔锋遒劲,下笔有力,是兄长的字迹。
更令她心惊的是字条上所写内容——
战马已送达,破庙见,详议。
沈青黎本絮乱的心一时更乱,脑中回忆起那日入宫时萧珩所言的那句“备了份大礼”,莫不是所指此事?
手中信纸揉成一团,这是栽赃,赤裸裸的栽赃。
如今的萧珩让她愈发看不懂了,今日走下这么一步棋,究竟是为构陷兄长,还是为逼迫自己?
揉捏成团的纸复又展开,沈青黎一遍一遍在心底对自己说,要冷静。方才情急,未曾细看,此刻再看,不难发觉字条字迹与兄长有所出入,特别几处弯钩的写法,细看之下,破绽明显。
且如今沈家尚未衰败,以如此拙劣手段构陷堂堂龙翼军副将,几乎等同于以卵击石。即便萧珩贵为太子,先前对自己一个女流下手,可以说即便闹大了,对他的影响也没有多少,但此番他下手的是兄长,如此不智之举,他不会做。
如此看来,萧珩的真正目的便只剩逼迫自己了。
萧珩不会,也不敢冒着风险直接构陷兄长。但此事可大可小,眼下看来虽只是一张约见的字条,但萧珩将此物一同送至的目的,其实是告诉自己,他有模仿兄长笔迹的能力,能模仿写出一张字条,便能模仿写出其他书信。
若不想将事情闹大,便去衔珠阁见他。否则,如“通敌”这般罪名落在一位守疆将领身上,即便最终没有定罪,对其名声、军中地位都会有所影响。
心下一沉,更遑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北上一事。
捏着信纸的手逐渐颤抖起来。前世,父兄战败后,坊间亦有所谓兄长的亲手信笺流出,她虽未亲眼看见,但那些信笺却与另一“兄长私通外敌”的传言遥相印证。
战败之事本就处处蹊跷,如此更让此事蒙上了一层迷雾。朝廷虽未对所谓书信一事有明确的调查和结论,但越是扑朔迷路、捕风捉影的传言,越是让人好奇,亦让人能够添油加醋地在坊间传播。
沈家兵权本就是萧珩觊觎之物,这一世,她未嫁东宫,而是嫁入晋王府,沈家兵权对萧珩来说,更是阻碍,即便不能轻易除去,诬陷、抹黑,亦是他想达到的效果。
捏着信纸的手逐渐颤抖起来,连带身子也因愤懑而有几分颤抖,手中才刚展开的字条复又被揉成一团,沈青黎面露沉色:“此事别让父亲知晓,以免节外生枝,我来处理即可。”
转头又对朝露道:“备马车,去衔珠阁。”
顿一下,又补一句:“叫元管家前来见我。”
“是。”朝露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沈七却是没走。
“你即刻带人前往破庙,兄长若真想反抗,那几人早就没命了,之所以没有反抗,全是因为此地是盛京,天子脚下,稍有不慎,恐被人扣上‘不敬’的名头。”
萧珩便是拿住这一点,知道兄长不敢直接将事情闹大,故才敢在盛京天子脚下,行这般狂妄、无稽之事。
沈七犹豫道:“可是小姐要去衔珠阁,属下需随护左右。”
“我如今是晋王妃,自会带晋王府的侍卫,你不必担心,倒是兄长那里形势不明,孤立无援。”
沈青黎说着停顿了片刻,倏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方才说,兄长昨夜外出时,带了几人随行,都是何人,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