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跃仍保持着双手抱拳的姿势,郑重道:“半年之前,属下等便发觉衔珠阁另有蹊跷,表面是贩卖珠宝首饰的商铺,实则是为朝中官员暗暗输送妙龄少女的娼馆。”
沈青黎闻言一怔,萧珩将见面地点定在衔珠阁,她能猜到是他的地盘,但却没想到衔珠阁背后竟还有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难怪上回她去衔珠阁采买首饰时,未入阁中,便被萧珩堵在了暗巷之中,原来如此。
也难怪上回在衔珠阁逃脱之后,能那么快遇上萧赫,他口中的“凑巧”原是因为衔珠阁早就是他怀疑之地,而晋王府的眼线虽分布周围,却难以靠近,可见其中防范。
短暂的惊诧之后,沈青黎很快镇定下来。她不知萧珩用了何种手段引兄长去了宁安寺,但他又以伪造笔记的书信意图构陷兄长,要挟自己,她便不能坐视不理。
兄长身边的奸细已露了马脚,她必乘胜追击,另,衔珠阁若真有问题,她今次前去,岂不一箭双雕?
“如此更好。”沈青黎镇定道。
“你的人之所以迟迟未能动手,是因拿不到确凿证据吧?”
“东宫的人频繁出入衔珠阁,你们的人察觉异常,却始终拿不到关键证据。若一味冒进强攻,胜算几何暂且不论,只要不能一口咬死太子,那便再随意推个人出来顶罪,便能将东宫撇得一干二净。”
“而构陷东宫、攀咬太子的罪名压下来……”沈青黎说着语调慢了几分,面色亦沉下来,“晋王府确实承担不起。”
杨跃瞠目,不仅是因王妃事情始末分析的清晰透彻,更是因为王妃开口便直言东宫,直指此事要害。若说方才听命于王妃,是因看见三殿下的那块玉牌,心中还有几分不愿,那么此刻,听完王妃短短几句,杨跃心中当即臣服。
沈青黎看见杨跃面上的微弱变化,放缓语速,继续道:“若是能在衔珠阁中,将太子围个正着……”
“可算坐实‘幕后之人’的确凿证据?”
杨跃心口一震:“王妃此言何意?”
沈青黎不急不缓道:“我此刻外出衔珠阁,所见之人,正是太子。”
杨跃闻言,本就加快的心跳蓦地更快,春狩时他便觉王妃不似寻常世家女眷,如今才知自己对王妃的认知远不及王妃真正实力之万一。
蛰伏了半年却毫无进展的行动即将迎来转机,杨跃心中自是动容的,至于太子殿下为何会在衔珠阁邀见王妃,还特选在三殿下出城的时机,这是主子的事情他不敢多问多想,唯独担心的是王妃安危。
杨跃踌躇道:“王妃此行,风险颇大,属下以为,是否该等晋王殿下回府商议之后……”
“若晋王在府,我自找他商议,但眼下时间紧迫,我无从选择,只得放手一试。”沈青黎打断杨跃的话。
“若事成,不仅能解眼下之急,还是个一箭三雕的计策,若事败……”
沈青黎眼神黯淡一瞬,握在腰间香囊上的手紧了又紧,黯淡的眼色很快恢复清明,她肯定道:“不会事败。”
话锋一转,沈青黎又道:“另有一事,晋王殿下今日出城,同行之人中,可有兵部侍郎吴倚年?”
杨跃点头。
心中猜测得了肯定,沈青黎继续道:“此人是太子门下,原本他有意示好,我只当他是见风使舵。如今晋王一离府出城,太子便邀我见面,此事绝非蹊跷,吴倚年仍在为太子做事。”
“我知你有法子联系上晋王,你即刻派人给他传个话,小心吴倚年,若有机会,将他从兵部踢出去,眼下便是一个好时机。”
王妃几次提及时间紧迫,杨跃抱拳应“是”,作势便准备派人出城传话。
沈青黎见势将人叫住,又补一句:“传话时只提此事,不提我外出之事。”
杨跃踌躇片刻:“是。”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杨跃:立功要紧
事后的杨跃:为了晋王和王妃的感情,我也是豁出去了
马车辘辘驶离晋王府,不多时,在衔珠阁外停下。
身处繁华喧闹的东市,衔珠阁依旧如往日般门庭若市,若说有哪里不同,那便是向来只在堂内坐镇的掌柜此时便站在门口,对出入客人笑脸相迎。
看见沈青黎的一瞬,掌柜面上笑容停了一瞬,随即面上很快又堆砌起更加热络的笑意,迎上前来:“不知姑娘想买何物,珠钗还是首饰,步摇还是玉……”
“烦请掌柜唤我夫人,”沈青黎抬手抚了下梳起的妇人发髻,开口打断对方没有意义的寒暄,言简意赅道,“你主子在哪?既是送信相邀,便无需多浪费时间了吧。”
掌柜的会意,他奉命等候在此,留意上回来店铺采买的那位小娘子。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上回眼前这位小娘子尚梳着寻常少女发髻,如今才过了不足一月,怎得梳起了妇人髻?太子殿下地位非凡,英明神武,何愁没有小娘子随伴身边,怎的……
掌柜不敢多想,只抬手朝堂内做了个“请”的姿势,不再加以称呼:“这里请。”
沈青黎迟疑一瞬,掌柜所指并非字条上所书的“小巷见”,而是内堂。小巷故然危险无人,但到底是室外,但若是衔珠阁室内,危险自又多加了几分。
但却正和她意。
若真据杨跃所说,衔珠阁内暗藏玄机,他们的人手在外难以探到,那便只有入其内里,方能有所收获。
萧珩费了那么大的周章让兄长误入圈套,又故意派人写信前来,但若想弄清他的真正目的,只有冒险前去。杨跃假扮的马夫,现就在衔珠阁不远处,写有“东市”二字的牌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