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跽坐在食案一侧,今日未曾用冠束发,只用一根玉簪将青丝半挽,一缕乌发垂在姣好的脸侧,柔顺如娴雅的仕女。
王澄微微一笑,“好一个不夺人所好。郎君舍己为人,品性高尚令澄敬佩,这碗汤便赠予郎君罢。”
他说着,将手边的碗推了过去。
谢玄琅还不待怎样,王拂陵先是觉出点不妥来——这汤他自己都喝过了,阿兄此举也太不尊重人了……
她将那碗挪回来,反手将自己盛的汤推了过去,“这碗汤我还未动过,便给郎君罢。”
……谢玄琅微微牵起唇角,笑意有些不明显的僵硬,“那便多谢娘子了。”
他顶着兄妹两人灼灼的目光端起碗喝了一口,曲麻强烈的苦味与豆腐的涩混杂在一起,一口下去只感觉味蕾都麻木失灵了,不知是因为心中抵触还是实在太苦,胃里也泛起火烧火燎的灼热感。
他阖上眼,这王氏兄妹果真就是他的命中克星……
他放下碗,王拂陵感觉他面色都更苍白了些……
到底是什么味道?这两人的反应还真是让她有点好奇……
跃跃欲试的视线看向了手边王澄的那碗汤,王澄单手盖住碗口,不动声色地将这碗汤挪去了另一边。
这时,一个小黄门急急忙忙冲来了斋堂,目光四下逡巡一圈,见到王澄后后双眼一亮,似找到救星一般朝这处来了。
“王侍郎!奴可算找着您了!”
王澄:“发生了何事?”
那小黄门忙跪下道,“昨夜侍郎与谢骁骑离宫后,陛下便发了惊梦,今早陛下言梦到了预言天兆之女的相貌,又听闻王侍郎工于书画,便唤奴请侍郎去一趟。”
他瞥见王澄越发不虞的面色,声音渐渐小了,身子也愈伏愈低。
王澄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小皇帝忒不中用,不过是民间流传的一句谶言被他听了去,便作闹至今。
他叮嘱了王拂陵几句,正准备一撩衣摆起身跟小黄门进宫,眸光一转,看见对坐的少年,又似有所指般嘱咐歧雾道,“跟好娘子。”
歧雾像影子一般出现在身后,简声应道,“是。”
王澄与那小黄门走后,歧雾就抱臂大马金刀地站在岸边,立得像个门神。
这么几番下来,王拂陵也觉出了王澄的意思,他似是在有意地阻止谢玄琅接近她。
只是她阿兄可真是想错了,人家根本不想接近她,反倒是她一门心思想制造机会攻略他!
这么一来,倒是坏了自己的好事……
思及此,王拂陵不禁叹了一口气。
“娘子何故叹气?”
王拂陵:“只是觉得阿兄很是辛苦,我作为府内女眷,却又不能帮上他分毫。”
谢玄琅眸光淡淡,平声道,“被之僮僮,夙夜在公。令兄深得陛下信任,乃朝中肱骨,自当日理万机。”
此言既出,王拂陵心中不免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