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晖说完便离开了。
王澄回眸看了眼王拂陵,见她垂着头不说话,便故意作出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下手可真是狠,好痛。”
王拂陵叫人取了药膏来,洗干净了手,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过程中却一言不发。
王澄忍不住悄悄看她,“怎么不说话,别吓阿兄啊,可是被父亲吓到了?”
王拂陵吹了吹他脸上的药膏,又抿着唇轻声道,“他说的对。”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向王澄,“不要为了我再顶撞父亲了,阿兄。或许,他说的才是适合你的路。”
她早晚有一天是要离开这里的,让他伤心已无可避免,但情感的伤痛是会在岁月中冲淡的。
她只希望她走了之后,她阿兄能仍然做高贵风光的王氏子。
读书时她也曾经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横渠四句震撼激励过,可真的穿越到这个乱世,她才不得不承认,她也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自私的普通人。
像现代每个有同理心但又有边界感的普通人一样,她可以在保证自身的情况下对别人施以援手,但她做不到看自己在意的人从云端跌落。
那对从小锦衣玉食又骄矜的王澄来说,会比死还痛苦吧?
王澄却敛了脸上夸张的表情,没有接她的话,反而微微笑着道,“阿陵,其实我曾经做过几个梦。”
“梦里我们生活在一个奇怪的世界,没有皇帝,没有世家,每个人好像都平等地生活着。”
王拂陵猛地抬眼看他,正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她又垂下眼去。
王澄笑着说,“很奇怪罢?我第一次做此梦时也觉得难以接受,那些低贱的平民怎么可以与我们平起平坐?”
“这百年世家的累世荣光啊……”
他低低笑起,脸上却露出了怀念的笑容,“可是就是在这样离奇的梦里,你,我,还有母亲,我们生活得很幸福。”
“我便突然觉得,那样也很好。”
“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你说,会不会有一个世界里,我们便是那样,与母亲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呢?”
王拂陵内心巨震,却只是别开眼道,“或许罢。”
说话间,张医工推开槅门走了出来,他面色疲惫,却笑着叹息道,“谢大郎君此伤甚险,好在未曾伤到要害,下手之人力气又小,伤的不算深。如今只静待谢大郎君醒来便可。”
王拂陵递给青枝一个眼神,“张医工辛苦了,时候不早,还请早些回去歇息罢,青枝送张医工。”
“欸。”青枝应声,送张林出门后又给了他一锭赏金,张林道谢离开了。
王拂陵与王澄一直守到凌晨,王澄多次劝她去休息,但王拂陵就算回去也睡不着,便干脆在这一起等着了。
直到天际露出熹微的晨光,王澄爱洁,正是去洗了把脸的功夫,谢玄瑾便悠悠转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