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梨初掌心柔软,盖在了宋渝舟的喉结上。
“那草药我知道的,起初喝着的时候,疼得很吧?”
“同以前那些伤痛比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陆梨初悠悠叹了口气,“什么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可是本公主的夫婿,受了这么多苦,等从这地方出去了,我一定替你一个个收拾回去。”
“是,那便全仰仗公主了。”宋渝舟手中握着一根木枝,他轻轻挑动着篝火,火焰窜得更高了些。
四周静籁,禁地的夜晚同外面没什么不同,那月亮仍旧是又大又圆,若是非要挑出一个奇怪的地方,那便是那月亮没有光从自身落下。
宋渝舟借着篝火的亮,四周打量了一番,他略有些奇怪道,“来禁地前,总是听说禁地多猛兽,可如今瞧着却似是夸大其词了。”
“如此说来,的确有些不对。”陆梨初坐直了身子,她随手捧起一坡沙,细沙流水一般从她指缝间落下,叫风吹出一条薄薄的沙雾。“我行走这一路,除了那条被我从土里薅出来的应龙,却是一只猛兽都未曾见过。”
“可有应龙,应当就有旁的传言中的猛兽才对。”陆梨初的脑袋支在膝盖上,火光映衬着她的面庞,显得那双眼睛又黑又亮。“除非他们总是避着我……”
宋渝舟往前挪了挪,替陆梨初挡住了面前吹来的夜风,“先休息吧,车到山前便知该往何处去了。”
闻言,陆梨初也不再纠结于本该有却不曾见到的猛兽,额头抵在宋渝舟的背上,不消片刻便睡了过去。
她已经许久未曾这般熟睡过了,再次醒来时,早已是天光大亮。
而宋渝舟仍旧是昨日的姿势,叫陆梨初得以稳稳地睡着。
见陆梨初醒了,宋渝舟才有了动作,他从两人腰间解下水壶,声音较昨儿似是更沙哑了一些。
“昨天我瞧见了一处山泉水,我去接点水来。”宋渝舟站起了身,他垂眼看向仍旧睡眼惺忪的陆梨初,“等水接上了,我们再上路。”
陆梨初靠着那石壁,点了点头。
待宋渝舟走得远了,才偏头看向斜躺在一旁的和漾。
和漾面上也满是憔悴,如今见陆梨初看过来,也没了什么回瞪回去的心思。只双目放空一般地望着无垠天际。
宋渝舟很快便回来了,陆梨初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山泉水。
清凉的泉水顺着陆梨初的喉咙流进腹中,叫她整个人都清醒不少。只见她站起身,接过了其中一个水壶,走到和漾面前,伸手扯下了覆在和漾唇上的鬼气。
那鬼气刚叫陆梨初扯下,便忙不迭地回到了宋渝舟身上。
和漾抬眸看向陆梨初,一时没有说话,而陆梨初却是将手中水袋往前送了送。
“今日我们要往雪山里走。”陆梨初半抬着手,见和漾久久没有动作,继续道,“便是你没力气了,也会拖着你往山里走。”说话间,陆梨初上下打量了打量和漾,“你这细皮嫩肉的,许是受不了那沙石磨砺。”
和漾吐出一口气,她恨恨瞪着陆梨初,半晌后,十分费劲地用那被捆住的手接过了水壶,冰凉的水顺着她干涸地几乎冒火的喉咙向下,将她整个人从那濒死的状态拉了回来。
和漾跌跌撞撞地跟在宋渝舟同陆梨初身后,随着他们三人的行进,四周风声欲大,先前的焦热渐渐散了,转而代之的,是一波又一波的凉意。
当第一片雪花混着雨水叫风送到陆梨初脸上时,她停下步子,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看向灰蒙蒙的前方。
“我一直在想,我母亲在禁地这么久,会做些什么。”
宋渝舟看向陆梨初,他并未开口打断陆梨初的思绪,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她将阿枝同她的族人从地面上带到地窟中安置,并将交代我寻得三件东西中的无根枝留在了那里。”陆梨初从怀中摸出无根枝,立着那茫然雪山越近,那无根枝再一次变得绿意盎然。
“而这无根枝似乎是在指引我三泉雪的方向。”陆梨初的视线落在那绿意上,“母亲她,似是将这一切都谋划好了,可她若是这般神通,为何不自己取了这三件东西,离开这鬼地方呢。”
“鬼王妃要你寻得三样东西。”宋渝舟突然开口道,“出了无根枝,三泉雪,还有什么?”
陆梨初微微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并未同宋渝舟将这事细细说过,她收好了无根枝,轻声道,“还有一样,是麒麟心。”
宋渝舟收回视线,他拍了拍陆梨初的头,轻声道,“如今想这般多,也没什么好的法子,走吧,等找到了三泉雪,便知道我们该去哪里寻得鬼王妃了。”
陆梨初点了点头,她并没有意识到身边的人说的是鬼王妃,而不是麒麟心。
那雪山由远及近,那般高耸磅礴,三人置身其中,好似再渺小不过的虫蚁。
第八十四章
-
随着三人的深入,耳边渐渐传来树叶拍动声,似有什么在那落满雪的枝头奔走。
而面前叫雪覆盖的山间小道,更是有一条长长的,比陆梨初的手腕要粗上许多倍的痕迹。
宋渝舟蹲下身去,伸手拂开了那痕迹上的一层薄雪,那凹陷中,又被压倒的残枝败叶,宋渝舟站起身,声音有些轻,似是怕惊到什么一般。
“应当是只巨蟒。山中雪大,这蛇行痕迹仍旧这般清晰,应当离我们仍近。”
陆梨初应了一声,足尖轻点,顺着一旁的高树,三两下便飞上了枝顶。
待她在枝顶站定,雪花噗簌簌落下,落了宋渝舟满肩,他抬头望向上方的人,陆梨初环视一周后,低下头去,摇了摇头。
“尽是雪茫茫的,什么也瞧不……”分明两个字尚未说出口去,陆梨初便觉得耳边传来一道风,她下意识地弯腰躲避。
而宋渝舟的瞳孔也猛然缩进,只见他大步跨向那棵高树,身后鬼气同时祭出,纠缠着冲向陆梨初身后。
陆梨初听得耳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她矮下身子,翻腰向后看去。
一对猩红的眼珠子,落入她的视线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