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却是抬手推开了和漾,抬眼望向陆川,“鬼王大人!”
陆川却是没有看他,厉声道,“还不快动手?!”
“是。”鬼将蜂拥着上前,为首那个停在陆梨初身前,小声道,“公主殿下,得罪了。”
陆梨初并未反抗,便是鬼将在她身上下了灵魂铐,她的视线也一直落在陆川身上未曾移转过,“父亲。”
她突然出声道,众人动作俱是一停。
陆梨初没像从前那样直呼陆川名姓,反倒是恭恭敬敬唤了一声父亲。
“云辞和紫苏都是在我的逼迫下才帮我隐瞒离开鬼界之事的,还请父亲放过他们。”
陆川没有答话,只是看向和漾道,“和漾,你也在鹤城一段日子了,该回去了。”
和漾微微一愣,似是没有想到陆川会突然赶走她,正欲开口,陆川却继续道,“分两个鬼将,送和漾回去。云辞,你跟我来。”
云辞仍旧跪在地上,他抬头看向陆川,双掌垂在身侧紧握成拳,似是不愿听从陆川的话。可陆川并不着急,只是抬眼看着他,片刻后,云辞站起身来,他走到陆川身侧,两人一同化雾离开。
山中很快恢复过往情状,好似方才的动静不曾存在过一般。
驭百鬼的动静实在太大,便是想瞒也瞒不下去。是以孟婆白娆早就等在了鬼王殿,等陆川他们回来,便急急忙忙迎了上去。
“鬼王大人。梨初呢?”
陆川并未说话,只是坐回上方。云辞跪了下去,再次重复道,“鬼王大人,臣愿同公主一道受罚。”
“受罚?”陆川猛然将手中东西掷了出去,落在了云辞身边,“云辞,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瞒着我带梨初离开鬼界!若是你早些告诉我,就不会有今日的事!”
“臣自知有罪。”云辞的背微微佝偻着,他看着地面,掌背青筋根根分明。“鬼王大人,公主身娇体贵,哪里应得了雷劫。”
“我能如何?”陆川望向云辞,气极反笑道,“云辞,你说,我能如何?”
“我们筹谋这么久,为的是什么?”陆川站起身来,他走到云辞身前,声音渐高,“为的是找到去禁地的方法,救回梨初的母亲!”
“若是梨初不受这罚,便要叫禁地将魂魄吸走,鬼王妃当年的筹谋又算什么?!笑话一场吗?!”
“鬼王大人。”孟婆白娆拦住了暴怒的陆川,垂眸看向云辞,“阿辞,你先下去,我同鬼王说说。”
陆川深深看了一眼云辞,即便云辞退出了殿中,陆川胸口仍旧上下剧烈起伏着,他有些疲惫地阖上眼去,“白娆,我不能叫阿箬的心思白费。不能尚未救回她,还将女儿搭了进去。”
“梨初这次,的确是该受罚。”
“白娆……”陆川本以为白娆同样会劝阻,叫他想法子替陆梨初避开雷击的劫难,却未曾想,白娆说出了完全相反的话。
“我们这些年除了想法子救阿箬,不是还在对梨初严防死守,免得她知晓当年真相,死在禁地当中吗?”白娆看向陆川,“因果之罚落在梨初身上,会叫梨初没了鬼气。失了鬼气的妖鬼,禁地便寻不到她的踪迹,不能将她魂魄吸入禁地当中。鬼王大人,或许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只是那刑罚难免痛苦,梨初这次该吃上好些苦头了。”陆川面上有一丝痛苦,他伸手按住眉心,“罢了,你先下去吧,我再想想,再想想。”
云辞站在鬼王殿外,像是尊石像,直到白娆走了出来,才吐出一口气,跟上了她的步子,“孟婆大人。”
白娆一路上都未曾开口,直到两人一同进了屋子,她才抬眸看向云辞。“阿辞心里中意我们梨初吧?”
虽是问句,白娆面上却是神色笃定。云辞微微一愣,而后点了点头。
“早在你同鬼王大人提起前,我便知晓了。”白娆见云辞仍旧站着,伸手拍了拍一旁软垫,示意他坐下再说,“阿辞,我们看着你们一起长大,自是希望你们能成好事。”
“可我们的不允,也许是为了你们好。”
“孟婆大人。”云辞看向白娆,他面上有不解却也有痛苦,眼眶似也微微泛起红来。
“阿辞,若是你同梨初在一处,总有一日,你会因她而死。”白娆手中捻着一根细细的枝条,有淡淡的白雾从枝条一端燃起,她看着云辞,轻声道,“你同样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们同样不希望你出事。”
“可梨初她……”
“阿辞,你比梨初知道得多些,如今她受些罚散尽鬼气,总好过日后死在禁地了。不是吗?”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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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梨初倒不觉得有什么,便是入了牢,鬼将也是好吃好喝地照顾着她。
紫苏早就跑来哭了一通了,尤其是在知晓了陆梨初可能要受重刑时,更是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监牢里,只觉得自己也有过错。
陆梨初劝了她许久才将人劝好,而陆川来到牢里时,紫苏正摆了一桌子的精致吃食,伺候着陆梨初用膳。
“鬼王大人。”见陆川来了,紫苏忙爬起身来行礼,却叫陆梨初拉住了,“坐下吃便是了,不用管他。”
“紫苏,你先下去,我想同公主单独聊聊。”陆川的视线落在陆梨初身上,待紫苏退出去后,方才盘着腿在陆梨初身边坐下。
陆川摸起桌上的一双筷子,给陆梨初夹了一筷子吃食。
“梨初,你犯了错便要受罚。”陆川看着陆梨初,“你不单单只是在人间驭百鬼,你还救下了许多本该死的人。他们的命数被改,那些本必死的劫难便要落在你身上。”
“那便罚吧。”陆梨初抬眸看向陆川,“父亲,我救下的人里应当有我心悦之人。那我便不后悔,我既有这个能力为何不救他?总不能同您当年一样,看着母亲去死。”
提起陆梨初的母亲,陆川满腹要说的登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陆川看向陆梨初,一时神色难辨,他悠悠叹了一口气,背似是微微弯起。陆川伸出手去,似是想要替陆梨初将散落在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却叫陆梨初躲了开来。
天雷来得很快,整个鬼界都叫黑色笼罩。
而陆梨初坐在监牢当中,透过那一方小小的窗户往外望去,天际血红,像是架起了一只炉鼎,燃着猛火昼夜不歇地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