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梨初却是轻笑两声,只见她手腕翻转,泛着银光的匕首在她掌心中央便留下了一道伤痕,陆梨初将滴血的手盖上了和漾的脖子。
“和漾,若来的是旁人,许是我还没办法这么快夺了你的鬼气。”陆梨初声音淡淡的,她的视线落在和漾面上,“可你不过一个半鬼,便敢独自上门来挑衅,别忘了,这儿是江南,不是鬼界,没有人会出来替你撑腰。”
和漾十分费劲地吞咽着口水,不知是疼还是怕,她额角沁出两滴汗来,面上哪里还有先前的飞扬跋扈。
她是半鬼,同陆梨初不同,若是和漾的鬼气尽散,那便真成了个寻常人,甚至于在鬼界待着都会受到鬼气的侵蚀。
和漾心中涌上后悔,可叫她对着陆梨初求饶却是比死更为难受。
就在和漾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陆梨初突然抽开了手去,和漾失了钳制,半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我不喜欢你得很。”陆梨初突然开口道,她慢悠悠地从腰间摸出帕子,细细擦着手掌中央的血渍,“但若是现在就杀了你,我许是不能同想要道别的人好好道别了。”
和漾伸手盖在脖子处的伤口上,瞪大眼睛看向了陆梨初。
“你可以选择现在回去就找陆川告状去。”陆梨初蹲下身子,同和漾对视道,“但若是叫他知道了,你千里迢迢跑来江南,只是为了告诉我,我的母亲还活着,如今被困禁地。”陆梨初伸出手,用那已经沾了血的帕子替和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你猜他会叫你讨到好去吗?”
只是汗未擦得干净,反倒在和漾脸上留下了好些血痕,瞧着好不骇人。
“走吧。”陆梨初凑近了和漾的耳朵,小声道,“最好在我回鬼界前夹起尾巴好好做人,不然你真当我杀了你,会受到什么惩罚吗?”
和漾垂下眸去,她知陆梨初所言非虚。
即便自己是陆川手下已故鬼将的孤女又如何,饶是陆川同陆梨初关系差到极点,也不会为了自己这个可有可无的半鬼,动陆梨初半根毫毛。
“陆梨初,我等着瞧。”和漾身形渐隐,陆梨初并未将她身上鬼气全数夺去,如今仍有化雾遁走的能力,“我等着瞧你,被关入禁地,再也回不来的情景。”
陆梨初身形未动,直到和漾完全消失了,才站直了身子,四周秋风皱歇。
“初初?”宋渝舟的声音有些迟疑地响起,他手中还提着菜篮子,陆梨初回眸看向他。宋渝舟脸上的神情有些凝滞,“方才,似是起风了?”
陆梨初没有开口,只是抿唇看向宋渝舟。
宋渝舟走近后才瞧见陆梨初手中带血的帕子,“怎么有血?哪儿受伤了。”
陆梨初笑了笑,像是骤然回神。
她将手中染血的帕子丢进宋渝舟怀里,嗔怪道,“还不是你先前送我那把匕首,我不小心划破手掌了,帕子给我洗干净些,最好再用些花熏得清香四溢。”
“怎么这般不小心?”宋渝舟将手中东西放了下来,追上了陆梨初的步子,“我瞧瞧,回屋里给你上药。”
“不用,你忘了我不是常人么?”陆梨初抽回手,眨了眨眼道,“宋渝舟,我们寻个时间回黎安吧。”
“若是要嫁给你,那在黎安是最好的。”
宋渝舟面上的担忧仍未褪去,听到陆梨初的话一时有些愣了,他抬头看着陆梨初,是在思索她话里的深层寒意。
倒是陆梨初等得有些不耐了,“怎么?不愿娶了?”
“不,当然不。”宋渝舟笑了起来,“那我们现在便回黎安去?路上还要走上一段日子呢。”
“好,回黎安。”陆梨初笑着推了推宋渝舟的背,可等男人进了屋内,陆梨初眼中的笑便消失不见了。她沉默着回到院中,抬目四望。
这小院儿起初是破败的,长满了到脚踝的杂草。
可这些日子下来,早已是瓜果怕疼,花草茂盛。
姹紫嫣红的花,拖着一个个沉甸甸的瓜果,显得那般生机盎然,那般令人不舍。
陆梨初踮起脚来,从那藤蔓最上方摘下了一颗绿色长瓜,抱在怀里,轻叹了一口气,而后扬起笑,高声道,“宋渝舟,我方才数了,我的瓜缺了好些,你是不是偷吃了。”
-
陆梨初同宋渝舟离开黎安时还是晚夏,再回去时,却已经是初冬了。
黎安的冬天是湿漉漉的冷,几乎要叫你骨头缝中的血肉都冻成冰碴子,陆梨初缩在车厢当中,直到马车突然停了,才伸出手去,准备掀开帘子。
不等她脑袋伸出去,知鹤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少爷!陆姑娘,你们回来了!”知鹤抱着又长大一圈的狗,鼻头被冻得通红,他欣喜地看向宋渝舟,“少爷回来得正好,刚好赶上过节呢。”
“你们不在府中的日子,我可无聊坏了。”知鹤上前帮着宋渝舟一道将行李搬下车,一边抱怨道,“骨头都懒了。”
“那不是该给你找些事做?”陆梨初探出头去,接过话茬,“那大婚的事便全权交给你负责吧。”
“是该做些事——”知鹤猛然抬起头,眼中带光,“大婚?什么大婚?少爷,你们要成亲啦?”
“你那嗓门大的,索性去街上同旁人都说上一遍吧。”宋渝舟有些无奈地看向知鹤,伸手搀扶着陆梨初从马车里跳了下来,“将东西收拾好了,来书房找我,我把事情一一交代给你。”
“哎。”知鹤兴致勃勃地点了点头,“你们快进府吧,这儿有我呢。”
“姑娘——”潮汐穿着红色的袄子,远远地像是一团红线团跑向了陆梨初。
宋渝舟俯身贴近了陆梨初的耳朵,“好好休息吧,我将事情一一处理完了,再去找你。”
陆梨初冲着潮汐摆了摆手,而后回眸看着宋渝舟,眨了眨眼,“要快些,我不在乎那些虚的。”
“是,陆姑娘。”宋渝舟看着自家这位不知羞的大姑娘,点了点头,而后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去吧,慢些走。”
宋渝舟看着陆梨初跳脱的背影,直到在视野中消失,才转身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而知鹤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会儿功夫便将外头的东西收拾好了,兴高采烈地赶去了书房,推开书房门时,宋渝舟正翻看着面前一叠东西。
“少爷看什么呢?”知鹤探头去看,只见宋渝舟手中的是各色房契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