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吞吞地回了一个好字,又把目光移回去了,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天亮了。
佘氿拉升了一下手腕,他心思其实没有完全放在论文上,馀光时不时投在少年身上。
对方不说话的时候,简直静地像一尊艺术品,美的没有生气。他很不喜欢这样的少年。
佘氿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杵着拐杖出了病房一趟,再进来时手里拿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和油条。
“去洗漱完吃点东西,困的话可以去床上睡会儿。”佘氿凑近说完後,将食物放在桌子上。
沈予在闭目养神,他的一切养料都来源于诡异,以诡养诡,对睡眠并没有苛刻的要求丶对正常人的食物也没有。
不过,他也没有浪费对方的好意。只不过意外的是,豆浆不是甜的。他的确,不喜欢吃甜。
“我准备去办理出院了,今天得回家整一下资料。”佘氿一边说着一边收拾东西,其实也没有什麽,住过的病房干干净净,看不出一丝刚有人住过的痕迹。
见他背着大大的登山包丶又要自力更生地杵着拐杖走,作为临时看护人的沈予反思自己这笔钱收的是不是太轻松,主动去找医院租了个轮椅。
把拐杖收起来,他道:“我推你。”
佘氿没有推辞,因为他知道推辞一下,可能真就推掉了。推开门前,他递给了身後的少年一个口罩,自己也戴了一个,“毕竟是医院,最近感冒的人也多,还是要注意安全。”
沈予瞥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办理完出院,他们回到了佘氿的住所,是个一室一厅,暂时租的房子。是一个老小区,但索幸有个破旧的电梯。
推门而入,室内地方不大不小,装修分外简洁,多馀的东西一概没有,可以直接二转出租的程度,他实在看不出有什麽还需要整理的地方。
佘氿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弧度,“你先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将黑色的背包放下,转身进了厨房。沈予扫视一圈,目光又落在那洗的有些掉色的背包上。上次见面这人也是背了一个黑色的书包,这房子空空荡荡,好似所有与这人有关的东西都装在这里面。
沈予靠着沙发边缘,用手肘微微撑着脑袋,想浅眯一会,但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很凝神,不知不觉就陷入了睡眠。
等他在睁眼,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窗帘被拉上,但还是从缝隙中浅浅透露出一丝走廊的灯光。屋子里漆黑一片,但对于他来说做到夜间视物并不难。
敲门声还在继续,他稍稍撑直身子,擡手时指尖擦过一抹温热,他扭头看去。佘氿也坐在沙发上,离的很近。
两人呼吸交错一瞬,佘氿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杵着拐杖去开门。
“我就说是小氿回来了,买菜的时候我看着他进楼的。”门外站着两个老人,老太太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她先和自家老伴说话,再转头去看向佘氿,打量了几眼,惊呼道:“好久没看到你,怎麽一回来怎麽就摔伤了?严不严重?”
老太太想上手去扶,被佘氿不动痕迹的躲开了,他当然不可能让两个老人来帮忙,“这是个意外,伤的不重,过两天就好了。”
“可怜的娃哦,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今天我们炖了鸡汤正好可以给你补补,就来我们家吃晚饭吧。”
老爷爷附和道,“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你,老婆子念叨的紧。”
佘氿有点盛情难却,但是也没太想着拒绝。他笑着回,“我这边来了一个朋友,我问问他的意见。”
他刚想转身,沈予先一步推着轮椅来到了门口,示意他坐下。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一亮,“好俊的娃哦,快凑近点给奶奶看看。”
沈予顿了一秒,随後顺从的凑近了一点。
老太太越看越喜欢,连连夸了好几句,“好漂亮的眼睛,是不是最近流行的美瞳?要我说这娃出生在我年轻的时候,哪还有你这糟老头子什麽事。”
老爷爷尴尬摸了摸鼻子,没出声。这俩人老心不老,从颇为时尚的穿着和打扮就能看得出,说起话来也怪有意思的,像两个老活宝。
这下他们说什麽都要邀请沈予一起到家里做客。
“那就一起去吧,他们挺喜欢你的。”佘氿仰头望向他,眼里尽是笑意。
看得出佘氿人缘很不错,隔壁另一家听到动静,看到坐着轮椅的他,也过来聊了几句。那大妈拿了不少自己家种的水果,非要送过来。
两两三三的聚集在门口,让没有什麽人气的房子,好似也多了一点生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