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
他哪是来救你的?玄阳门差些烧了整个灵州,大理寺当然是奔着办案去的。
可,既是去查案的,他会不会已经查出什么来了?
当日,她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蹿出去救橙心的,更实打实进过戈望的心域……左殊同带她回来,不会是缉她归案的吧?
这一惊念,连带骤然归乡的喜悦之情都锐减大半,明明离开时还只是个倒霉的人质,归来时却已成了人人憎恶的妖邪,敢问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人无地自容的收场么?
她已经开始想象着老父亲满面悲戚横剑高呼“呜呼哀哉家门不幸”、弟弟哭嚎着“阿爹我就说了吧我才是柳家的希望”……
马车再度停缓,有人“笃笃”叩了两下窗。
叩窗的是卓然,他人骑在马上,正欲开口说话,不留神间瞅见了窗缝内的小娘子正恶狠狠地瞪向前方少卿,不由后背一凉,心道:看来柳小姐仍在记恨少卿当日没救成她……
于是压低声音,宽慰道:“柳小姐,其实咱们将心比心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血溅当场又无能为力,我们少卿他也是很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柳扶微:“??”
这公堂都不用上了,直接拉刑场的意思?
卓然又道:“此事说穿,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属袖罗教,大理寺必会斩草除根,不会再让他们当中任何余孽前来搅扰柳小姐的……”
“……”
这句,是明示她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根本不会有人来劫法场吗?
见柳扶微抿唇不吭声,卓然又咳了一声:“呃呵呵……那个,前头的路给市集堵着了,柳小姐若是方便的话下来走几步吧,也不远,很快就到。”
还得自己走着去?!
等车完全停下,柳扶微剜出去的目光像是能将人片皮了似的,连不明所以的佟司直见了都把额头纹抬成了一个“亖”字,悄然问卓然:“你叨叨咕咕什么把少卿妹妹气成这样了?”
卓然茫然:“不、不知道啊。”
下了车,柳扶微发现这是到了永安坊。
这条街每日晨时就挤满南来北往的客商,要是这时坐车出家门,出坊怕是要花费半个时辰不止。回家同理,故而车至坊口,她常常会和阿萝先行下车,只需沿街走上一小段,第二个巷口往里拐,可直达柳府。
左殊同立于巷口,她踱近,问:“你们这是送我回家?”
不等他开口,卓然抢声道:“本来按照大理寺的规矩得先口供的,不过我们少卿已为柳小姐提前写过保书,你且放宽心回去好好休息……”
“卓然。”左殊同道:“你就在此等着。”
“咳,遵命。”
左殊同转眸看向她,“走吧。”
第51章
柳扶微意识到先前是自己误解了,拢着外披点了一下头,迈入巷中。
两人各怀心事,一左一右,一时寂静。
看她步履急踉跄了一下,他搀住。她不惯被他扶着走,待站稳了略一抬手:“那什么……从玄阳门出来之后,我们一直都在路上?”
左殊同也不勉强,步子却慢得不能再慢:“我要赶回述职,你睡了大半程。”
从灵州到长安,少说也得八九日,她反应过来,瞪去眼:“那路上,我的衣裳是谁帮我……”
“驿站里都有粗使婆子。
柳扶微“噢”了一声,“那……”
她想问问玄阳门之后的事,又担心自己开了这个口,禁不起他的反问。
左殊同默默留意着她的神色,道:“玄阳门的涉案者,暂被羁押于灵州府,天书案牵连甚广,开审应要等到年后了,供词也不急于这一两日……”
“不知戈将军他们……”
“戈帅本为受害者,待结案后应当可复职如初吧。”
“如初……”她咀嚼了一遍这个词,想起戈望在知道青泽才是天书之主时的决绝之色,不觉轻轻摇头,“真的可能么?”
“什么?”
“我说的是戈帅,他经此一劫,怕是再也无法原谅自己,也再难分得清何为真,何为假了。”
“他有守北境之责,且亲人复归,前路再难,总能往下走。”
两人话中各掺,一时也分不清说的是旁人还是自己。
巷子不长,眼看就快要走到底,他索性停下:“你……就没有其他话想要问的?”
柳扶微抿了抿唇,她最担心的是太孙会不会已将自己袖罗教主的身份吐露给了左殊同。
于是问:“太孙殿下怎么样了?我记得他受了颇重的伤……”
“应无大碍。你头两日昏迷不醒,还是他出手为你疗的伤。”
她“啊”了一声:“为我疗伤?那他人呢,也随我们回长安来了?”
“他与神策军同行,应当比我们还早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