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扶微侧躺于榻,未盖被褥,手拽着心口,额间冷汗涔涔。
司照蹲下身,为她把脉。
脉短如豆,浮细无力,且她指尖脉望,黑气盛腾,他心头倏地一紧:是中了心魔?
她人已失去意识,唇咬得泛白,一声声吐纳短促,是呼吸困难之态。
司照伸手握住脉望,可这回,他既进不了她的心域,也摘不下脉望。
握着她的手,因为过于用力,突出泛白的骨节。
他道:“柳小姐,柳扶微?”
没有应。
“扶、微……扶微。”
依旧未应。
她曾说过,凡中心魔者,需得唤至心底深处。
他又想起幻林时,那小小少女在自己掌心里写的字……
司照以唇附于她耳:“微微。”
他的声音低且沉,一声入耳,她睫毛微动。
司照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哪里难受?”
“心里……”她无意识地回道。
“为什么难受?”
“我……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祸……”
她只说了一个“祸”字,再无下文。
司照的眉心浅浅皱起,他凝视着她,道:“嗯,当然不是。”
脉望的光泛着青灰,他断出她是被怨气侵了心。
只静默一瞬,他单手托起她的后颈,俯下身,覆上了她的唇。
怨气沿着呼吸被他攫取,胸口的堆积的重重阴云倏然散开,她突然咳了一声,继而大口大口吸了几下空气,渐渐地,呼吸趋于平缓绵长。
司照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胸膛深处泛起一阵一阵钝痛,应是怨气入体冲撞所致。但他已顾不上那许多,见她意识仍未清醒,再触着她的额,感到一丝微热,将她自榻上横抱而起。
卫岭正待提醒太孙时辰,见状怔住:“殿下……这是要带她去哪儿?”
“东宫。”
素来沉着的卫中郎露出一副撞了邪的神色:“现在?这,合适么?”
“她病了。”司照语气紧绷:“你且回东宫找我。”
话毕,不等卫岭缓过神,“嗡”一声铜板旋空之响,厢房内已空无一人。
第74章
东宫,承仪殿。
司照将她轻放于沉香榻上,拢好锦衾,为免她呼吸再滞,玉枕上多垫了一层软花绒毯。
她这次应是熟睡了,被这样来回搬动都没醒。
司照将一线牵给她重新戴回,看她指尖的脉望幽光削减,又为她把过一回脉息。
无需问,定是她入自己的心域,反被心魔所困。
怕被自己发现,才擅自脱下“一线牵”。
入宫第一日都如此胆大妄为,不知此前背着他摘过多少次。
少女的脸色浮现着病态般的苍白,嘴唇都毫无血色,想到她的心魔可能与入皇宫有关,他心中焦躁又化作淡淡自责。
胸臆中那股涌动的闷窒犹在,司照坐于床沿,闭目合掌,存想调息,以周流运气之法将怨戾之气融于气贯百脉,一盏茶后,细汗浸透背脊,肩膀才随之松弛下来。
整好卫岭回到东宫,一入殿中便见太孙殿下此状,不觉惊异:“殿下,你没事吧?”
“些许怨息入体,已消融大半,无碍。”
卫岭道:“这怨气莫不是源于柳小姐?”
司照只怕此后还会有类似的事,卫岭这头不该瞒,便点头:“嗯。她此前命格受损,心神脆弱,容易受怨气所扰。”
“那殿下你也不能自己……”
司照道:“我在神庙中修行,便是修得如何化解怨气之法。”
见殿下如此轻描淡写,卫岭方才松一口气,只是看柳扶微仍熟睡于榻中,道:“殿下……不会就打算让她一直住在你的寝宫里吧?”
见司照不答,隐隐有默认之意,卫岭又道:“她可是入宫参选的公主伴读,结果第一夜就被殿下趁其熟睡捉到自己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