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阳光的溪水冰冷刺骨,钻入的刹那,凉意几乎浸透她的五脏六腑,但在下一个瞬间,她却嗅到了一股山野林间林木蓊郁生长的辛辣气息,伴随着一股灼热迎面浇来!
温度之炙,让人感觉多待一刻面皮都要给烫熟,她忙不迭钻出水面。
这是谁的感受?是左钰么?还是风轻?是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她心里有了点判断,仍不笃定,准备再探入水底,忽觉后领被什么倏地一拎。
回首之际却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容,她整个人激动地一跳:“阿照!”
她这一声轻软而不失惊喜的唤,让他原本紧绷的神色不由自主地缓和下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她正犹豫从哪说起,忽听灌木丛那边传来一阵骚动,司照揽着她的肩矮下身一避,但听那些人偷偷摸摸地道:
“你们也听说了吧?太孙妃就是脉望之主……”
“也不知她住在哪个篷里?不过,我们这样擅闯军营会不会……”
“哎呀,命都要没了管那么多,听我的,那边把守的人多,去那边碰碰运气!”
又是那些闻风而至的燃过神灯的百姓。等人走远,司照道:“看来,我不在这几日,这里发生了不少事。”
柳扶微干笑一声,默默擦了把汗。眼见营帐那厢暂时回不去了,两人顺势坐在草地边,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晃了晃指尖的一线牵:“你说呢?”
她敲敲自己的脑袋,想着自己可真是糊涂了,又想起:“你,你的心可还疼着?”
“无妨。”
“什么无妨,你每次都说无妨,哪次无妨?你又在用金刚菩提珠强行压制自己吧……”
“没有。”
“我才不信。”
说着,非要扒他的衣袖再确认一眼,好在司照没有说谎,至少这一刻是没有的。
想到那日天书骤现,他为了克制心魔将金刚菩提珠的力量催到最大,疼得嘴唇都发白了,方才能勉力支撑斡旋,她指尖拂过他颈间的咒文,眼眶不自觉泛红:“……肯定很疼很疼吧。”
他如实道:“有时,是有点疼,不过,我已经开始学会如何与心魔共存了。”
“与心魔共存?”
“就比如说现在,虽然我很想,”他垂眸浅笑,“但是也可以忍住。”
“很想什么?”她不解,直到对上了他的眸,望见沉静的眉宇带着的魔气,才意识到自己趴在他的身上委实太过亲昵了。
也不知他是说笑还是说真的,她轻咳了一声,想起正事:“你见到七叶大师了么?他们是怎么说的?可以阻止风轻么?”
司照默了一下,轻轻摇头。
她递出惑色,他道:“因为,这的确是真正的天书,而天书降世,神庙不能干涉。”
她更为不解:“天书的真假有那么重要么?难道即使人间要因此发生劫难,他们也可以坐视不理?”
实际上,七叶大师的原话是:“图南,为师早已提醒过你,天道真正希望的,是要收回脉望,从你下定决心不尽灭祸世主之责,你就已经在失去天书主之能了,风轻既能重启天书,必定是借助了天道规律,若神庙在得道天听之前贸然插手,必将不容于世。”
司照枕着手平躺在草丛上,望着飘在上方的天书:
“也许,凡人眼里的劫难,对天道而言,不过是人间寻常吧。”
他语气平淡,她沿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天书,过了好半天,还是轻轻开口道:“我刚刚,是在试着感受看看左钰在哪儿。”
她悄悄吸了一口气:“我之前没告诉你,我心域里的情根……还没有还给他。我是试过要还的,但可能这条情根从我出生时就和我在一起,不论我怎么努力,总有些地方是黏连的,如果强行分开,我的情根也会断裂,啊,我说的只是情根,你明白的对吧?”
听他没提出异议,她又道:“左钰在离开之前告诉过我,如果有一天风轻回来了,就代表着他已经失败了,若风轻欲要为难我,也许我还可以用这条情根自保。可我总感觉得左钰还活着,他好像处在一个很黑暗很窒息又很炎热的环境里,而且离我们不远,也许就在莲花镇……”
说完这句,她鼓起勇气扭过头,发现他正阖着眼,头微偏。
居然……睡着了么?
看来,殿下真的是太累太倦了。
她不敢再吵他了。可惜自己穿得也少,没有多余的外套可以褪下给他披上,怕他着凉,她伸出两个手掌盖住了他的肚子。
没想到,腰间一紧,被他顺势揽进宽厚的怀中,她愣了下:“你……没睡啊?”
他没回答,但是吐息均匀,原来是浅睡眠时,出于本能抱她。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凛冽的松木香,让人松弛下来,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也许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感觉到她束发的丝绦被轻轻拂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他在看自己:“抱歉,不小心睡着了。”
“我好像也……你好点了么?要不,我们先回去再休息一下。”
“不必了。”他坐起身,“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说罢,从腰间递来一张羊皮地图,她道:“这是……?”
“这是左殊同留下的。”
她心弦一震,忙揭开来看,上边有好几处地名圈着红墨,乍一看令人摸不着头脑。司照道:“大理寺监察各大刑狱案,日常自有互通消息的方式,我在路上遇到了知行还有卓然,他们给我的,图上做记号的地点他们都已派人查探过,共同点是,都有被如鸿剑毁坏过的痕迹。”
“可左钰为什么要毁掉……这些地方?”
司照道:“左殊同毁的是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