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要的啦,就算是老夫老妻,也要说很多很多情话啊。你可以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可以说‘只愿君心似我心’,还有那句,‘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越说越不应景。
是不是她这辈子读杂书太多,才会临了终了,想不出一句妥帖的。
就在此时,司照的声音传来,以更慢的语速、更重的咬字:
“这个世上,再不会有人,比司图南更深爱柳扶微了。”
简单无比,如磐石落地,一字一句,凿进她心底:
“无论前世,无论今生,无论来世。”
“我都是非你不可的。”
她喉头一哽,什么话都说不出。
又听他问:“你呢?”
“我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生生世世,都非司图南不可啊。”
“生生世世?上一世,好像不是。”
“……殿下!”
“微微,我还是更喜欢你唤我的名字。”
心底的酸楚翻江倒海,她咬紧下唇,生怕一开口就露馅,轻声道:“阿照,司照,司图南,图南……”
要把所有的爱意和眷恋,都藏进他的名字里。
忽然感觉到缚仙锁一紧,一双手落在她的肩上。
她回首,还未看清来人,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掰转过来。
整个人已被狠狠拥入怀中。
那拥抱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喑哑的:“……我在。”
许是在幽暗里耽搁太久,柳扶微魂儿尚未拉回来,乍然看到司照的温柔侧影,真真切切怀疑自己回光返照产生幻觉:“你、你……”
殿下是怎么进来的?!
下一刻,她想起来了:当日祁王携鬼门侵袭长安,他们要引蛇出洞的时候,司照正是怕她危险,才将情根炼进缚仙索里教她如何使用,当她喊出“司图南”时,就可以结自动易地阵,将两个人所在的方位瞬间对调。
所以方才,根本是他循循善诱,骗自己她唤他的全名的!
殿下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和自己进行“置换”的!
柳扶微:“你……你又诓我!”
他将脸埋在她发间,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不是什么吉利的话!
“阿照,你听我说,我、我原本也活不成的,可你不一样啊……”她脑子里一团浆糊了,骗也骗不着,只想着他责任心重,应再晓以利害,“外面尚不见太阳,风轻是否留有后手也尚未可知,那么多人都需要你……”
“傻瓜,从来都是我最需要你。”他道:“你才是我的太阳。”
也许是在天书之内,时间会暂缓,阵法慢下来,瞬息的拥抱也被拉长,彼此的心跳都无处遁形。
她的眼泪部住滑入他的锁骨,烫得他心慌了,拿掌心抚着她的后脑勺:“你忘了吗?我是流光神君,我是轮回海的神明,我有神格傍身……不会有事的。”
见鬼的神格!他真当她傻了这么好唬弄么?早在百年前他堕入轮回时,就已抛却了神躯了。何况他的神格、天书之主之资不都已经被风轻攫取一空了么?
“我不信。”柳扶微感觉到缚仙索开始蜷动,忙死死反抱住他,拽皱他的衣料:“我们一起留下,我还有很多话要说……”
“我想说的话,你已经都说过了。”他以额抵住了她的额,“是你说的,无论身在何处,我们总能找到对方的,不是么?”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瞬。
那只是遗言而已。
倏然间,她觉得这几日经历的桩桩件件统统叠加在一起,远远没有这一刻来的恐惧:“我不要,不要分开……我们一起再想想办……”
他轻轻捧住了她的脸,掌心温热:“听话,微微。”
她看见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温柔到了极致,偏执到了极致。
她下意识收紧手指,想将他重新抱入怀中,下一刻,却觉胸口一空,风从她圈成圆形的臂弯里溜走了。
甚至没来得及眨眼,就感觉整个人向后飞去。
结界壁在她身后如水面荡开涟漪,像被抛出延绵无尽的黑暗,随即落下。
有人接住了她。
不是一只手,是许多只手。
后背撞进一片混杂着铠甲与布衣的怀抱,有人托住她的肩,有人抵住她的背,有人被她下坠的力道带得踉跄半步,却稳稳将她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