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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夫君此言差矣。”赵令仪手下力道微重，语气转沉，“沈宇明坐镇南边，打的可是救国的旗号！此战若胜，他便是力挽狂澜的功臣。陛下再想动沈家，便是动摇国本，惹天下非议。若是败了……”她冷笑一声，寒意森然，“大乾或亡，可那朔方是什么地界？背靠蛮族，沈宇明能将苦寒之地经营得风生水起，必与王庭交厚，退路无忧。大渊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朔方的分量！”

沈宇清听得悚然动容，面上轻视尽褪，化作凝重：“夫人高见！依你之见……”

“自然是结亲！”赵令仪眼中精光一闪，“我欲将沁儿嫁过去。”

“沁儿？你那位才貌双绝的娘家侄女？人称‘璇玑才艳’的那位？”沈宇清微讶，“舍得？她不是连东宫侧妃之位都瞧不上眼么？”

“此一时，彼一时。”赵令仪语气笃定，“沈朝的身份，配得上沁儿。嫁过去便是未来的北庭王妃，尊贵无匹，更能保我们两家在这乱世立于不败之地。夫君，事不宜迟，速遣人去请，务必显出十二分的诚意。”

……

沈朝在工坊“养伤”的日子不短，音讯几无，急坏了相府的老夫人。

“这个皮猴儿！又野到哪里去了？连个信儿都没有！”老夫人气得拍桌子，冲着下首的王承玉发火，“你这做舅舅的也不管管？派人去找啊！京城就这般大，还能飞了不成？莫不是又钻到哪个秦楼楚馆里胡天胡地去了？去问问凌丫头，她或许知晓。”

王承玉被母亲念叨得头疼，又实在寻不着沈朝踪迹，竟真去了公主府。小六从兰心处得了消息，匆匆回禀沈朝。

沈朝闻讯，无奈轻叹：“舅舅也是……竟不知问问外祖父么？”他揉了揉眉心，对一旁专注研磨药粉的沐瑶道：“看来得回去了，再躲下去，外祖母怕是要亲自出来拿人了。”

沐瑶头也未抬，目光凝在药钵：“嗯，是该回了。明日便是入族谱之日，此后沐家便会正式发帖，安排相看了。”

沈朝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低应一声：“嗯。”

……

他回到相府，刚踏入慈安堂，便被老夫人一把拉住，上下左右细细端详。

“我的朝哥儿！可算回来了！让外祖母瞧瞧，可瘦了？”老夫人攥着沈朝的手，满眼欢喜，早将先前骂他“皮猴儿”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她眼中，只要外孙全须全尾立于眼前，什么纨绔名声、夜不归宿，皆成不足挂齿的小事。沈朝心知，外祖母与外祖父一般心明眼亮，定知晓他并非表面那般荒唐，她只是用最纯粹的信赖包容着他。

祖孙俩亲热叙话半晌，老夫人忽又想起一桩大事，吩咐身边嬷嬷：“快，把我收着的那个红木箱取来。”

嬷嬷捧来一个精致的雕花小箱。老夫人启开，内里竟是一卷卷，卷好的仕女图轴。

“瞧瞧，攒了多少家姑娘的画像！”老夫人指着箱子，半嗔半笑，“那些夫人啊，日日来缠着我吃茶赏花，句句不离她们家姑娘。我这辈子的话，都叫这几个月说尽了！你拿回去挑个顺眼的，也好堵了她们的嘴！”

沈朝顿觉尴尬，忙赔笑：“累外祖母操劳，是孙儿不孝。婚事……”他略作沉吟，“过几日若沐府送来帖子，便劳烦外祖母费心安排，孙儿过去相看一二。”

老夫人闻言，疑惑道：“沐家？听闻子女繁茂，你瞧上哪位了？”

正说着，门房小厮匆匆入内禀报：“老夫人，沈府又遣人来，言……言道嫡长孙归京已久，祭祖乃阖族头等大事，实不可再耽搁，请世子务必过府一趟。”

老夫人眉头一拧，刚要替沈朝回绝，沈朝却已先一步开口，声音平静：“知道了。回禀叔祖，沈朝明日便回府祭祖。”

“是！”小厮领命退下。

老夫人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朝儿，你……”

沈朝安抚地轻拍外祖母手背，笑道：“外祖母放心，孙儿心中有数。该尽的礼数，总归要尽。”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涩意，“况且……母亲的灵位，总供奉在别人家，终是不妥。是时候……去接她了。”

老夫人用力握紧他的手，眼中隐有泪光，“好孩子……去吧，万事小心。”

步出慈安堂，回小院的路上，小六脸上愤愤不平：“公子！沈府二房上次就想硬拽您回去，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您何必应承他们？”

沈朝步履从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怕什么？虚与委蛇，见招拆招。若来软的，无非是套近乎、拉人情，虚应故事便是。若来硬的嘛……”

小六立时抢道：“那我便去寻长公主殿下！她定有法子！”

“胡闹！”沈朝声音陡然转冷，“她处境本就艰难，若事事需她出头，暴露太多底细，只会给她招致更大的麻烦与风险。”他目光投向远处巍峨宫阙的方向，眼神深邃，“那位太子殿下，不是硬要将我与他捆在一条船上么？我既已‘上船’，身为‘好兄弟’，他不替我‘分忧解难’，岂非说不过去？正好，看看这艘船……到底稳不稳。”

小六恍然大悟，抚掌道：“公子高见！我明白了！”

……

公主府，闺阁。

萧凌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方素帕。帕子质地柔滑如云，绣着几支疏淡的墨梅，针脚细密精巧，显然倾注了心意。

兰心立于她身后，轻轻揉捏着肩颈。她能感受到殿下身体的紧绷，那是心绪不宁的无声外泄。

“殿下，这帕子……”兰心轻声道，“萱小姐的绣工，越发精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