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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戴其康双手捧上一个密封的匣子，躬身呈上：“陛下，沈世子托付此物，恳请老奴务必转呈御览。”略作停顿，低声补充道，“世子言道，剿匪微功，实乃本分，不敢居功，更无颜面圣。唯此中事，乃其父心愿，关乎家族伦常、北境安稳，故冒昧呈上。”

萧文渝朱笔未停，头也未抬：“他这是又出新招了？”

戴其康自匣中取出两份文书——沈朝的奏疏与沈宇明的奏疏，恭敬置于御案。

萧文渝先拿起沈朝的奏疏，扫视片刻，哼道：“朕还在头疼该赏他个什么官，他倒好，不求加官进爵，倒求朕下旨给他爹那一双儿女正名分？连这等家事也要朕来断？”

未等戴其康回话，他又拾起沈宇明的奏疏，低声念道：“……早年收养忠烈遗孤，视若己出，悉心教导多年，且……年长于世子。另有流落在外之嫡长女沈彦，今已寻回……”读至此，他不由朗声大笑，“哈哈哈，‘年长’！戴伴，你听听！这父子俩，倒是有趣，谎话编得是一套一套的！”

戴其康躬身，声音平稳：“凭空多出一位嫡长子，沈家二房必定不甘。世子心中明白，若无陛下圣裁，此事难成。”

萧文渝沉默片刻，靠回椅背，目光投向虚空深处，似在权衡。半晌，唇角勾起，“倒是朕小瞧他了，竟能行此一步。但，仅凭此便想动摇朕心，还不够分量。”

他目光落回戴其康身上，决断已下：“准北庭王所请！敕令沈氏宗族，将养子沈暮录入族谱，序为嫡长子！沈彦，序嫡长女！稍后拟旨。”

戴其康立刻躬身：“老奴遵旨！”

萧文渝手指轻叩御案，“赵襄全那‘病’，养得如何了？此刻该到江南道了吧？”

戴其康垂首应答：“回陛下，国公爷奏称‘仰赖天恩，沉疴得愈’，恰逢祖陵三十年大祭，已蒙恩准，亲赴江南主持。”

“太子把这老狐狸请回来，是真按捺不住了。”萧文渝眸中精光一闪，笑意更深，“这天平，可不就又稳了么？”

“至于沈朝……”他话锋陡转，带着玩味：“剿匪有功，岂能不赏？升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原指挥使迁兵部尚书。旨意同发。”

“遵旨！”戴其康心中雪亮：这沈朝又被推到风口浪尖去了。

……

申时向晚。萧凌匆匆穿过公主府回廊，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倦意。刚踏入寝阁，脚步便是一顿。

案后，沈朝正歪坐着，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执笔，在摊开的宣纸上……专注地描画着什么。他眉头紧锁，愁眉苦脸的样子，活脱脱是少时吃瘪的模样。

萧凌唇角微弯，愁容尽敛，声音里浸了笑意：“这是谁又惹到你了？画此物来泄愤？”她缓步走近案边，目光扫过宣纸上那只憨态可掬的乌龟。

沈朝闻声抬头，把笔一丢，撇嘴道：“还能有谁？那皇帝不讲章法，硬给我升了官！一时半刻，真想不出怎么把这烫手山芋丢回去！”

萧凌在他对面坐下，眸中笑意更深，“谁叫你……这般‘好用’呢？”

“我都快急死了，你还在说风凉话！”沈朝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案上，眉心拧成一个结。

“你急什么？”萧凌挑眉，好整以暇地问。

沈朝坏笑，伸手指了指屏风和那张专属于他的床榻，压低声音，“急着……光明正大地拆了那两件‘碍事’的物件！”

萧凌脸颊蓦地飞起两朵红云，横他一眼，“哼，原是这些时日在揽月阁学了不少浑话，都用到我身上了。”

她避开沈朝灼热的目光，端起案上凉茶抿了一口，压下心尖那阵慌乱的悸动。

沈朝见她羞赧模样，心头郁气倒消散了大半。他起身，绕过书案，径直走到萧凌面前。

萧凌微微仰首，迎上他褪尽戏谑、变得格外深沉的目光。

沈朝自怀中取出一本薄册，递向萧凌，“这是沈暮在朔方的籍册底档，你替我收好。”

“太子的手段，竟叫你学了去。”萧凌接过细览，目光在纸页上流连片刻，抬眸迎上沈朝的视线，“他？倒也……合适。”

她略作停顿，起身与他相对而立。“你想清楚了？此人一入族谱，世子之位……便是他的了。”

沈朝展颜一笑，伸手将她轻轻拢入怀中，低声道：“你知晓的，我从未在意过这些。”

他略略低头，温热的唇在她额间印落轻柔一吻，“卸下这强藩世子的身份，方能离你近些。”

萧凌阖上双眼，沉溺于周身包裹的暖意与令人心安的怀抱。前路纵是风雨如晦，雷霆骤至——有他相伴，便愿执手，同赴风雨。

双姝初遇

萧凌在沈朝怀中轻轻动了动，微微仰起脸，“我……今日还得回宫。”

环抱的手臂松开，沈朝嘴角立刻耷拉下来，“都好几日没见着你了。”

“母后身子有些不适，我得去……”萧凌解释着，后退了半步，目光掠过窗外渐沉的天色，“不过，还能再待片刻。”

“要紧么？”沈朝脸上的不满淡了些，染上几分关切。

“小恙，无妨，御医看过了。”萧凌语气平和。

沈朝闻言，眉宇间的阴霾瞬间散去，笑容绽开：“那就好！对了阿姐，”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这回你功劳最大，陛下赏了什么？”

“加赐尊号‘明德’，加了食邑，赐下琼华别苑和京郊几处上等田庄。”萧凌顿了顿，“还允我置‘明德卫’，额定三百，专择忠勇女子充任，职司扈跸护卫，掌府邸禁卫与出行仪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