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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小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对着沈朝低声道：“公子，府衙派人去城外现场了。另一批人围了高府。”

沈朝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依旧闭着眼，摇椅的节奏都没变一下。

小六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公子，那些尸体……不会出什么纰漏吧？仵作若是细查……”

沈朝这才缓缓停下摇椅，睁开眼，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人人皆知朔方富庶，蜂蜜更是特产。我的仆从随身带着几罐家乡的蜂蜜，想家了尝一口，这没毛病吧？”他呷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说，“打架的时候，刀剑无眼，碰巧打破了几个罐子，蜂蜜流出来，沾到身上……这也很正常吧？”

他放下酒杯，“三日了，那些尸体，啧……”

沈朝重新躺回摇椅，悠然地晃着：“我在萧先生这里‘养伤’的消息，可以放出去了。”

小六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公子如此大费周章，就为在这并州多待些时日？”

这时，一直默默喝酒的萧先生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递给沈朝。

“喏，拿着。”萧先生捋了捋胡须，“服下后两个时辰内，脉象会呈现出气血亏空、元气大伤之象，体虚畏寒，面色苍白。料想到时那皇帝派来接你的人，应是不敢扯开你衣衫查验伤口。但脉嘛，肯定是要把上一把的。”

沈朝立刻收起瓷瓶，郑重道：“多谢萧先生。”

小六此刻才恍然大悟，悄然离去。

萧先生摆摆手，“举手之劳。对了，此前我在京中游历时，收过一个弟子。新贵沐家的孩子，心性不错，资质也尚可。”

沈朝一听“沐家”，来了精神，“哦？沐家？他叫什么名字？我入京也好寻他。”

萧先生却神秘地笑了笑，“你入京后去寻找便是，年纪与你相差不大。”

沈朝顿时泄了气，没好气地白了萧先生一眼：“你这老头，话总说一半，无趣得很！”

萧先生哈哈大笑，不以为意。

此刻府衙内早已乱作一团。

“呕——！”刚从城外被换回来的年轻衙役，扶着柱子干呕不止，“太……太惨了……那味儿……”

“闭嘴！嚎什么嚎！”捕头厉声呵斥，但自己紧握刀柄的手也在微微发抖。饶是见惯了凶案，也被那惨状冲击得不轻。

尸体腐败速度惊人，皮肉肿胀发黑，尤其是那些“仆从”的尸体，仵作根本不敢细验，只草草看了几眼，便拿草席裹了。

……

通体雪白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公主府内院的窗台上。兰心解下鸽腿上的竹筒，抽出纸条，只看了一眼，小脸煞白。

“殿下！”她疾步走入内室，将纸条呈给正临窗看书的萧凌，“香翎坊的消息，世子遇刺！重伤……”

萧凌执书的手猛地僵住，一把抓过纸条。

“重伤……下落不明……”

“去查！”萧凌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意，“谁做的，派人……”

说到一半，她闭上了眼睛，‘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绝不会轻易以身犯险。’

睁眼时，她已经冷静下来，“罢了，我亲自去一趟……”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字字如刀：文章内容直指朝廷监管不力，地方豪强无法无天，功臣之后命悬一线，皇帝若不能雷霆手段严惩真凶、确保世子安全，则天下藩镇心寒，国本动摇。

写完，她将纸递给兰心：“我要让这篇文章，明日就出现在京城各大茶楼酒肆，甚至……某些官员的案头！”

“是！”

“备车，”萧凌整理了一下衣袖，“去相府。”

……

次日，晟京，皇宫大殿

金銮殿内气氛凝重，并州八百里加急奏报和那篇一夜之间传遍京城的匿名文章，像两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萧文渝高踞龙椅之上，手指摩挲着玉质扶手。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比平时更加幽暗。

殿下群臣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最终打破这死寂的，是御史大夫秦征。

“陛下，并州之事，骇人听闻，民情汹涌。此非独世子一人之安危，更关乎朝廷体面，陛下圣誉，天下藩镇之心！臣恳请陛下，即刻选派重臣，携精锐之师、杏林圣手，奔赴并州。一则寻访世子，确保其周全；二则彻查此案，揪出幕后真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否则，恐寒功臣之心，动摇国本啊！”

萧文渝的目光动了动，缓缓落在御史大夫身上，却未说话。

这时，王填稳步出列，躬身行礼，“陛下，世子安危，确系国本。然，寻常重臣前往，纵能查案缉凶，调兵护卫，却有一事难为。”

他微微一顿，将殿内所有目光吸引过来，“难慰世子惊弓之心，难显皇家体恤之诚！”

周崇出列反驳，“王相此言差矣！朝廷遣重臣携御医精兵前往，已是天恩浩荡！难道还要陛下亲临抚慰不成？”

“太师稍安。”王填抬手，打断了周崇的话，“老臣斗胆，举荐一人——云韶长公主殿下！”

殿内瞬间响起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长公主殿下乃未嫁之身，尊贵无匹！岂可轻涉险地？更遑论亲自接一外男？此于礼不合，于制不符！有损皇家清誉体统！臣以为，查案接人，遣一得力重臣足矣！陛下三思！”

王填并未理会周崇，拔高声音道：“长公主殿下与世子沈朝，自幼相伴于老臣府中，情同手足。若由殿下亲往，最能安定世子心神，使其深切感沐陛下隆恩与皇家温暖。此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