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湘竹拱手道:“有劳将军。”
副将骑马缓行在马车车旁,隔着车窗,低声道:“有一众山匪的供词,有来往的交易,已是铁证,昨夜已将洪鹤荥拿了,只待大人查问。”
顾湘竹仔细问着:“可有人来打听昨夜之事,又或者有人求情?”
副将眼珠子转了转:“倒是没有,承恩侯那边有人盯着,一切如旧,只天明时有送菜的伙计从后门进去,进出是同一人,不过待的久了些,约摸一个半时辰,正派人跟着。”
顾湘竹心中有了底。
一个多月前,陈霄武接了紧急的调令,南疆恐有敌寇来犯,要他调兵支援,此事半真半假。
南疆边境有唐家小将军镇守,纵有敌寇,多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残兵弱将,试探多过示威,只是不能不防,亦要显出大燕军威,使之时时刻刻谨记大燕领土,不可侵犯。
敌寇招兵买马,似有异动,或有为太平计,唐小将军上呈天子,陈霄武得令,率兵支援。
只是扬州匪患尚未解决,陈霄武带多数人马前往益州,先于府城调兵,一并支援。
扬州这处便留下一副将,率小队驻扎在山中,困山匪于乌明山,不得通信不得往来,如有异动,调扬州府兵击之。
一月来,鸟鸣花盛,乌明山上无半点风吹草动,洪知府自认是当初殷切叮嘱的功劳,却不知山上匪寨已尽在陈霄武和顾湘竹的掌握之中。
顾湘竹先与南寨二当家谈定合作,他本是为寻线索,全身而退便好,入寨探查,确定南北二寨不睦已久,且不可调和。
又有许念归领了兄弟押镖被劫,这便是天时地利人和一并有了,那日许念归下山筹备银钱,实在是和陈霄武得了联系,选了十余位武艺高强的兵士充了镖局之人,抬了箱子上山。
余下的兵士埋伏周围,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而后严防死守,绝不许有人下山,如此陈霄武才放心离开,说是离开,也不过是声势浩大出城,之后选了一队精兵,与他快马加鞭去一趟益州。
此时顾湘竹转为明处,一袭绯红官袍入了府,以旧案之由翻看案卷,久居府邸暗查形势,瞧着风平浪静,渐渐也摸清许多。
他本就从南寨霍二当家处得了些了解,再加上从北寨翻出的证物,翻起案卷自然有如神助。
除此之外,府中谁人可用,谁人可哄,谁人无可救药也摸了清楚,如此便只待时机。
昨夜之事,就是递到顾湘竹手中的利刃,与匪勾结,刺杀钦差,纵然狡辩,也有人证物证,下狱是必然的,可一州知府被拿,自然是要有人压阵。
顾湘竹这钦差身份便是最好的选择,何况他还有第二道天子密旨,待行一州司法刑狱之责,查冤情,诉民生。
既天与地相连,密不透风,他们便先扯下往日的自诩青天。
不过,顾湘竹深知,只拿洪鹤荥不够,洪鹤荥仗着知府身份为所欲为,背后必有人撑腰,他们要做的是顺藤摸瓜,摸出证据,将这些人一个个揪出来。
“传江无踪问话。”顾湘竹拍下惊堂木,厉声道。
陈霄武站在内侧,抱剑而立,一双眼冷得出奇,挨个扫过堂前围观之人,有人瞧热闹,有人心胆颤,当真是五彩斑斓。
江无踪只一身染了灰尘的囚衣,脸颊塌了下去,似没魂一般,浅浅望了眼坐在审判之位的人。
看清是顾湘竹那刻,他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洪鹤荥干的脏事儿被抖出来了?”
顾湘竹清了清嗓子:“堂下何人,姓名籍贯逐一报上。”
江无踪耸了下肩膀:“江君恒,扬州安和县人士,随父迁入奴籍,占乌明山,改名江无踪,为一方侠盗。”
顾湘竹并不顺应他的话:“为何走私海盐?”
江无踪垂下眼,许久才笑了下:“缺银子。”
顾湘竹追问:“贩过几次?得银多少?用于何处?与何人共谋?”
江无踪挑眉看向他:“案卷不都写清楚了吗?大人何必再问,那位大人也问过,不如您问问他。”
他说的是陈霄武。
陈霄武面无表情:“你是山匪,却在江上有船,横行数百里,运送货物,走私海盐,手中不会无人用,若为你的兄弟,不如快些交代,劝他们投降,接受招安。”
江无踪摊开手:“船撞上码头,行人船员一哄而散,我晕晕乎乎进了这里,哪知道他们跑去哪里,不如大人问问之前那位洪大人,可抓住贼人了?”
顾湘竹拍案,堂内顿时安静,江无踪抬眼看他,眼中全是打量,他听狱卒交谈,朝堂派来的钦差,日日躲在屋内,捧着卷宗研究,应是个纸上谈兵的。
这一月来,连见都没见过他,如何帮他?
顾湘竹缓缓问道:“为何改了名字,无踪二字取自何处?”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爱你们呀~
问询
顾湘竹走后,沈慕林叫了早膳,将躲在门外望天望地的洛自谦拽进屋,填饱肚子,换了衣裳,晃着折扇,大摇大摆出了和乐楼。
和乐楼仍如昨夜般热闹,丝竹管弦之乐绵延不绝。
沈慕林回首看去,二楼似乎有道目光紧随着他,见他回头,匆匆躲开,沈慕林看不清面貌,佯装多想,笑呵呵走了。
那人只顾着瞧沈慕林,却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追着沈慕林去,自己却也被人跟着。
明明目不转睛,出了和乐楼没走完两条巷,就被不知怎么落下的几根木棍绊了一跤,踉跄几步,刚刚站稳松了口气,肩膀一疼,竟被人重重按到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