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惯会整理书册文献,这会儿却总觉得有所遗漏,只恨书中记载不多,所谓经验也并非可以全数照搬,于是更添小心。
最热时过去,沈慕林越发贪懒,大抵是从前忙碌,一时间得了空,越发不愿动弹。
好在沈记有人打理,温室一事亦步入正轨,他前几日去瞧过,葡萄藤蔓绕着架子,长势喜人,也渐渐放下心来。
屋里添了贵妃塌,挨着窗户放置,推开小窗,日光映在石板上,似乎能瞧见空中扬起的细小颗粒,叫人觉得实在舒坦。
沈慕林搭着窗沿,解九连环玩,听见脚步声,他拿起掉在榻上的话本子,遮住脸庞,慢悠悠躺下。
“睡着啦?那我可走了。”
沈慕林没好气掀开话本:“玉兰姐,你真是无趣。”
沈玉兰趴在窗边,夺走他的话本,笑呵呵道:“又看慕徽先生的本子呢,最近可有新作?”
沈慕林拍开她:“少打趣儿我,你那店铺刚开,怎有空来我这儿?”
沈玉兰便拿过九连环,边摆弄着边道:“某人当甩手掌柜,我只能找来了,这头一月的盈利,你不瞧瞧?”
她拿出一个荷包,轻巧落在塌上:“这是你的那份。”
沈慕林随手掂了几下:“这多了些吧。”
沈玉兰进了屋,随意坐下:“哪多了,我们可同并州青州都有合作,单是送出那批货,也有许多呢。”
沈慕林放到枕边,笑道:“有需要帮忙的吗?”
沈玉兰笑了笑:“我得了个帖子。”
沈慕林疑惑:“我认得?”
沈玉兰拿出帖子,同那荷包放到一处:“不报姓名者,不必理会。”
沈玉兰仍有几分担心:“当真?我瞧着送帖子的人身着不凡,似是权贵人家。”
沈慕林道:“你我开店,奔着的是制衣买卖,这人既不说何事,又不要成衣,只说邀请赴宴,想来不是什么好心思,先晾一晾,待瞧瞧他到底要做什么。”
沈玉兰挥挥手:“不谈这个?你近日可好?如今也有三四个月了,瞧着似乎不大明显。”
沈慕林指指桌子,桌上只一碟青梅酪:“三餐零嘴均有定数,且精细着呢,阿姐,你呢?”
沈玉兰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拣了块点心,咬上一口,比市面上卖的要酸些,倒是不减风味:“我不爱小孩儿,早说定不要了,子书也同意,前些日子收了两个徒弟,近日正忙着授课呢。”
她双手撑在榻边,足尖轻轻点地,指了下窗外:“你瞧,天那么广阔,我想瞧瞧各处的天是不是都这样蓝汪汪的,我与子书从前游历,潇洒数日,也该尽些孝心,我也顺便攒些银子,哪日不愿管这摊子生意,就换我当甩手掌柜了。”
沈慕林微微侧头,房檐上落下两只雀儿,叽叽喳喳叫了一通,又互相顺起毛。
他调笑道:“我才当几日甩手掌柜,你这就不愿意了,分明你入股最多,怎成了我的不是?”
沈玉兰掐了下他:“贫嘴,谁让你出资最多?”
沈慕林往后躲着,笑着讨饶:“好好好,我这就收拾一下,随你去店里看顾生意。”
沈玉兰又掐他一下:“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最爱金银,其次爱清闲,这便四处撒钱投资入股,如今只等着躺着数钱了。”
沈慕林从榻上小桌的盘子里取了颗樱桃,轻轻一抛,微微仰头,便衔入口中:“金银之物,除却开销,用来生财最好。”
这两年下来,开店攒了不少银钱,沈慕林用了半月时间理清,心中有底,便在沈玉兰找上门来问是否愿意合作时爽快点了头。
安和县沈记、与官府合作的百味酱料、千珍坊收益,单是这些银钱,便足够覆盖每月开销,顾湘竹每月亦有月俸,银子可作补贴,禄米也够一家人食用。
在京中开这两间铺子,便是实打实的盈利,抛去进货与工钱,再抛去给李云香等人的分成,算下来每月当有百余两,不过这些银钱并不能全动,还要留出下一月进货采买的份,抛去这些,也能攒下一小半。
开店铺实在耗心力,沈慕林手里有余钱,干脆先投给沈玉兰。
一来是他信任沈玉兰,二来是衣行有前景,有这两点垫着,余下的自然好谈。
不过这一投,再给温室那边留下银钱,手里可动的银钱也不剩下多少。
沈慕林倒是觉得心安,凡要谋利,自当有所投入。
沈玉兰亦是爽快之人,京中与青州并州有所不同,黎欣与林晴琅更愿寻货源,若是一同开店,所需投入的便要多些,风险自然也要多上一些。
几人商议一番,林晴琅拍板决定,先让沈玉兰试试,若是需要资金,她们可先借出些,也是为着将话语权都留给沈玉兰,毕竟她们二人牵扯的生意太多。
沈玉兰思来想去,来寻了沈慕林,若是不成,再去纪家问问,再不济她还有些心爱的大家之作,也能典当。
沈慕林听闻此事,当即道:“你列个详细计划,再将你能拿出的银钱算算,因着你还同琬和彩儿她们合作,我若入股,亦需她们点头,若是她们同意,余下的银钱我来补,日后经营,若需我共同商谈,我便提提意见,决议权仍归于你,故而玉兰姐,你需得保证你所占分成最多。”
他是拆开了揉碎了讲,几人有旧日情谊在,自是信任。
但涉及合作,另当别论,事事提前言明,此时不留情面,日后才不会伤了感情。
沈玉兰是清醒之人。
“这店铺亦算是千珍坊金兰店分店,琬和与彩儿身在并州,我在京中,互相照顾不到,我们商议过,将我在并州的分成转给她们,留下二成,日后由他们决断,京中这边她们也出了些资金,再者绣娘也要她们指点,故而两人平分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