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童也被吓到了,当即跪下求饶。明明半个时辰前才听说辅国公去检查马厩了,早知道会这么快回来,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乱说话。
“奴才们定会日日叩谢上苍,为陛下和大人祈福。求大人开恩。”傅止檀叩首道。
封驰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小药童的求饶就放过他,但有一句话说得对,陛下昏迷之事不能声张。
若只是寻常受了伤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但陈瑄荣昏迷太久了。
他略一沉吟,挥手走了。出了营帐,封驰道:“请几名僧人过来,为陛下祈福吧。”
“小傅,刚才多谢你了。”
封驰走远,太医笑眯眯拍拍傅止檀的肩:“我这药童口无遮拦的,早知道当时就不该带他出宫。不过,你怎么突然提到祈福了?”
“突然想到的。”傅止檀温声解释,又抚了抚怀里的小猫,默默道,再坚持一下。
等明悟大师来了,想必有办法救颜颜。
刚才听到小药童的话,傅止檀突然意识到,说不定真的和“邪祟”有关:颜颜近来变化不稳定,说不定和所谓妖气有关。封驰急着医好陛下,有其他的法子,必定会试一试。
他的猜测没错,第二天傍晚,净禅寺两位高僧便到了猎场。封驰做事谨慎,半点风声都没走漏。明悟大师进入营帐,只看了一眼床上的陈瑄荣便道:“傅公子,借一步说话。”
傅止檀大概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先一步开口:“不论如何,求大师救颜颜一命。”
“你既然这么说,就是清楚怎么回事了。”明悟大师叹了口气,“傅公子,人与妖终究有别,你留他在身边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陛下的。”
果然是这样。
看颜颜的样子,应该是不清楚自己会化人的。他明明什么都不懂,也从未害过人,为什么只因为是妖,就要被人猜忌?
就像他,即使已经成了太监,日日面对着那些怜悯的眼神便罢,还要遭人忌惮。
他和颜颜是相同的。
“求大师救救颜颜。”傅止檀扑通一声跪下,在明悟大师惊愕的目光中道,“一切后果,我愿意承担。”
“傅公子快快请起。”明悟大师赶紧把人扶了起来,“我还没说什么呢……罢了,看在傅大人与我多年的交情上,老衲便帮公子这一次。只是公子还需谨记,人与妖终究殊途啊。”
傅止檀看着他接过小猫儿,淡淡笑了笑。
颜颜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营帐。
好像睡了很久,揉揉眼睛,一个锃光瓦亮的秃头忽然凑近。颜颜吓得喵呜一声。
咦,好像是之前见过的老和尚。
老和尚笑眯眯坐在他身边对着他念经,念完了还要解释一遍,似乎没把他当小猫,而是当作人来对待。颜颜虽然不感兴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认真听对方讲了。
好奇怪,他记得自己和陈瑄荣骑马时被甩出去了,然后便不省人事了。睡了很久,肚子饿饿的。明悟大师念完经,让人送了一小碟猫食来:“阿弥陀佛。来吃吧。”
闻着像是素斋。颜颜尝了尝,味道还不错。脑袋还不清醒,但肚子太饿了,他下意识过去吃,只听明悟大师笑呵呵道:“此乃法上菩提,妖兽食之大有裨益,多吃一些有助于你化形。”
嗯,好吃好吃。
……嗯?
颜颜一惊,吃到一半的果子从口中掉了下去。
这个大师知道他的身份了!
果子立马变得不好吃了。果然他不喜欢秃子是有原因的,这些厉害的和尚能一眼看穿他。颜颜呆愣一瞬,身上软乎乎的毛立即炸了起来,看上去像只小刺猬。明悟大师乐了,拍拍他的背:“陛下清醒前,你就先在老衲身边修炼吧。”
在明悟大师身边修炼的这几天,颜颜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即将成年,身上的妖气会影响到身边的人。从马上坠落时,他因为被吓到,妖气爆发,波及了离他最近的陈瑄荣。
颜颜很是愧疚。他睡得太久,都把这回事忘了。明悟大师告诉他,等他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妖气,就是真正成年之时,到时候明悟大师就会放他回去。在此之前,还是先和陈瑄荣保持距离吧。
至于傅止檀,他们可以通信对话。
颜颜见老和尚不但没有捉拿他,还对他很好,也不是那么抵触了。而且这里有好吃的素斋猫食,他很喜欢。
傅止檀送来的信上说,陛下已经清醒了,只是还浑浑噩噩的,真有点像“中邪”了,他化形不稳定,还是先不要回去了。
乌骓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他近日在协助辅国公调查在马厩动手脚的人。
化人的颜颜盘着腿,坐在榻上边吃苹果边读信。明悟大师的帐子没人敢靠近,他也不用像之前那般躲躲藏藏了。
已经将近半个月了,他好想见傅止檀。明悟大师说没把功课学会不许回去,可他觉得自己可能不太聪明,现在还没学完。
帐外,三三两两的宫人经过。趁着明悟大师在给陈瑄荣祈福,他到窗边去听。那些人正好提到陈瑄荣,只说了几句,话锋一转,跳到了傅止檀身上。
“真可怜啊,辅国公大人的意思是一定要处死呢。傅公公也是御前的人,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疯魔了吧,再怎么样,如何能和国公大人相比?咱们做奴才的就是这个命罢了。”
颜颜只觉得脑袋轰隆一声。
傅止檀要被处死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傅止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