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看向权上客。
他脸色愈发苍白,却没有反驳,只是望着我,浅色的眸中满是无奈。
冯少央见我沉默,补充说道:“圣官,您涉世未深心地纯善,容易被他蒙蔽。他接近您多年,步步为营,全是为了将你作为献祭。我们绝对不能让他将您带入险境,请圣官大人下令驱逐权上客回归深海,令他永不许再登陆地、不得靠近您半步。”
我明白他们只是怕我受伤害,但好意我心领了,却不能照做:“我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圣官!”齐嘉瑞急声劝阻,“您不能心软,权上客心思不纯……”
“我说,退下。”我语气沉下来,带着身为圣官的威严。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齐嘉瑞警告性的看了权上客一眼,而后躬身退了出去。
…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我看向权上客,声音平静,不是质问,只是好奇:“我可以救你的族人?”
他缓缓摇头,哑声说:“不是,阿鸳,我从未想过要献祭你。一开始打算带你回故里,只是想在神像面前完成鲛族的仪式,让我的族人认可你,可以成为我名正言顺的爱人,一辈子陪着我。”
他语气恳切,浅色的眸子里又瞬间黯然下去,伸手牵住我,低声说:“只是现在……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我命不久矣,不想束缚你的自由。”
我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他掌心的温度让我冰封的心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心动,掩藏的在意,在得知真相后,无法克制地一点点蔓延。我在他面前蹲下身,“我相信你。”
权上客双目通红,怔怔地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良久才点头抱住了我。
他的怀抱很凉,像深海一样,却让我觉得无比安心。
我靠在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冰雪气息,第一次没有了隔阂和抗拒,像是枯木逢春、冰川融化,我们坠入了爱河。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终究没能瞒过太久。
东西主教很快察觉到了异样,他们看着我和权上客日渐亲近,找到了我谈话。
齐嘉瑞神色严肃,对着我沉声说:“圣官大人,您清醒一点,权上客接近您,本来就是为了利用您,他对你好都是假象,不过是想哄骗您,达成他的目的。”
冯少央也语气凝重:“圣官,爷爷告诉我,鲛族与人类孑然殊途,他不可能真心对你,执迷不悟只会害了自己。”
“你们别再说了,我主意已定,一切后果我独自承担……”可我话音未落就被他们联手制服,怒火中烧地呵斥道:“你们胆敢对我放肆?!”
“抱歉,圣官大人,我们不能看着你引火自焚,得罪了。”
他们把我关在了圣殿的禁闭室,断了我和外界的联系。
禁闭室阴冷潮湿,四周厚重的石壁,没有一丝光亮,我动用灵犀之力也没法破开。
枕着胳膊躺在冰冷的石床上,我想到权上客身体状况,开始担心他找不到我会着急,更怕他被抚灵教的人为难。
不知被关了多久,就在我以为要一直被困在这里时,禁闭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许久没见阳光,我的眼睛不适应环境,只看到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扑上去第一时间只想问他:“权上客怎么样了?”
“圣官大人,您受委屈了。”听声音是南主教,他看着我,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奈,轻声说道:“东、西主教也是一片苦心,只是他们不懂您与权总督之间的羁绊何其深厚,怎会那么容易割舍。”
我抬眸看向他,平素跟他关系很好,一时间有些彷徨:“南,你告诉我……他还好吗?”
“他一直在外面想办法救您,苟延残喘却四处奔走,拼尽了所有,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就是枢几的身份。”南主教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忍,“我实在看不下去,相信他对您是真心的,所以才会冒险来放您走,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被这些规矩束缚住了。”
他说着,解开了我身上的禁锢,脱下身上的外衣递给我:“他在外面等您。”他穿上了我的衣服,代替我坐在了石床上:“快走吧。”
我站起身,对着他深深鞠躬道谢,而后快步走出了禁闭室。
夜色朦胧,高大的男人站在树下的阴影里,看到我出来,踉跄着拄着拐杖朝我走来。
我冲过去:“权上客。”
他将我紧紧抱住:“阿鸳。”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里,我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感受到他的后怕与担忧。
我伸手摸了摸他来不及精心打理垂下的发丝,轻声安抚:“我没事。”
权上客牵着我的手,语气坚定,“我带你回家,去我的故乡。”
他说的故乡是蓬莱海,那座传说中沉没的蜃城,是鲛族曾经的故里。
我们乘坐着他的幻影一路逃离,避开追捕,朝着蓬莱海的方向极速驶去。
路上,权上客的身体越来越差,时常会忍不住咳嗽吐血,可他却笑着对我说没事。
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形,恨不得代替他受这些痛苦,每天我都把灵犀之力耗尽去帮他缓解,也只是杯水车薪。
——
在我们即将抵达蓬莱海的那天,东、西主教的人还是追了上来,把我们围了起来。
带队的人居然是古霆,他神色焦急,对着我厉声警告:“孔鸳!你快回来!他带你去蓬莱海,就是要拿你献祭!你要是跟他去了,必死无疑!”
我看着他:“我自愿的,就算他是骗我的,我也心甘情愿。”